守護者：亞瑟 - 第五章節十一之殘影相繫（二）

「如果你知道打造這把武器有多費勁，那麼就不會問這麼天真的問題。」聖安克多的嘆息裡有濃濃的倦意。「喝口茶，我慢慢講給你聽。」

亞瑟拿起茶杯，輕聲問：「有什麼特別的程序？」

「哈，那當然！」他輕蔑地哼笑一聲，神情得意。「我讓你看看。」

他起身，摸著鬍鬚，在書櫃前來回踱步。他的目光隨著思緒越來越敏銳，迅速從上層架子抽出一條長形皮桶，撥開上面的灰塵，取出一卷皮紙，攤開在桌上一堆雜亂的書本之中。

難得以飛快的速度尋找到它。

然而幾秒後，聖安克多看了看滿桌的書籍，隨後朝亞瑟勾了勾頭。兩人轉移到旁邊較大的長形空桌上。

皮紙展開後，一張張精美的設計圖出現在亞瑟面前，精緻細節就像來自哈得洛德那本《武器大全》──亞瑟事後得知，那本也是西爾克雅從聖安克多這裡拿走的。圖上的武器彷彿重現他眼前，光鮮亮麗的模樣與現狀形成了鮮明對比。

精細的繪圖標示每一處的打造重點，詳細文字備註每一樣工藝細節。

「你看看！」聖安克多指著設計圖，語氣明顯不耐。「西爾克雅要求我要做到這樣的程度，真是折磨人。你想像，這樣的外型同時兼具強度，有多困難？我想到那樣的日子就是一陣發寒。」

「那至少證明還能修復，不是嗎？」

「是！」聖安克多白了亞瑟一眼，迅速吸吐白煙。「按照當初打造浪費的時間，恐怕我們只能到世界樹下面繼續打造了。」

他頓了頓，無奈地補充：「就算我們有時間好了，也難以讓它有那樣的威力。」

「是麼？」亞瑟問。「少了什麼嗎？」

聖安克多撇了嘴角，拼命點頭。

「『樹靈』的強悍在於擁有不可思議的大地之力，那不是我能力可以辦得到。」他又把煙斗敲了桌角，拿起來抽了兩口，煙霧又變大了。

「我融合了一顆名為『大地珠』的物品。」他繼續說。「那才是樹靈的核心。」

「那麼再弄一顆就好了。」亞瑟聳了聳肩。

「草菇人也才那麼一顆，你以為是隨地都可以撿的嗎？」聖安克多又瞥了他一眼。「怎麼你們都把事情想得那麼簡單。」

亞瑟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笑。

「因為你真的很厲害。」

「感謝你的恭維。」聖安克多顯然不以為意，拿起煙斗，又抽了一口。「怎麼厲害都比不上命運的安排──」

他咬著煙斗，目光緩緩放遠，彷彿穿透了這整座地下室。

「當時，我面臨著一個大難題。」他無奈說道。「武器雖然打造出來了，但每一把都無法承受我的精神力。無論怎麼調整所謂的『秘方』，都無法解決。我可不想讓西爾克雅拿著一把會隨時解體的破銅爛鐵上戰場。」

他頓了片刻，聳了聳肩：「沒有辦法承載守護者原魂的武器就不夠格。而麻煩的是，我手邊的資料非常有限，只知道意識或者力量的載體可以加強武器質性，但完全不知道上古時期的先祖究竟是怎麼做到的。直到有一天，我在『克達哈魯的傳承』裡找到這關鍵。」

他指著圖紙上的某處流程，手指停留在一顆標註為深綠色的珠子上。

「這就是打造武器的關鍵。」聖安克多說。

「這顆珠子是傳承？」亞瑟反問。

聖安克多以那副類龍人的眉尖，挑了挑。

「那捲古軸、珠子，一切都讓我恍然大悟。」他點頭。「原來我都用錯誤的方式給武器灌注能量。我必須要有個核心當作中繼，這樣承受的就不是武器本身，而且本來能量體就有韌性。」

他得意地笑出，接著說：「但我不敢貿然嘗試，所以我做了一個實驗，當作這把武器的先驅。」

「你成功了？」

聖安克多興奮地點了點頭。「有一把類似『樹靈』的雙生武器，你也見過──」

「路尼斯的那把彎刀？」

聖安克多得意地點了點頭。他始終留存著的疑惑得到了解答，但命運的捉弄卻令他驚愕，一股微弱的電流穿過皮膚，讓所有的毛孔都豎了起來。

他與路尼斯之間，又有更多的連結了。

「既然是克達哈魯的傳承，為什麼他們會輕易地把『大地珠』交給你？」亞瑟又問。

「正是問題所在。」聖安克多冷笑一聲，目光飄向遠處，語氣多了幾分感慨。「命運可不只這麼捉弄過我一次呢。我那時候也跟你這麼想，所以不敢開口。可是，你知道怎麼著？」

他將目光放回到亞瑟身上。

亞瑟聳了聳肩。

「這段經歷說來有些神奇。」聖安克多緩緩說道，「我也記不清他是前多少代的村長了。某天，他私底下找了我過去，跟我說那顆珠子的由來。原來，他們也是受託囑的對象。但那天礙於村民們在場，不敢親口跟我說。」

「受託囑？」

「據說是一位塔姆萊恩的觀測者。」聖安克多點點頭。「那人彷彿預知了那天的場景，那樣的對話。所以，我們想了一個辦法，讓那東西漸漸消失在所有人的記憶中。」

「什麼辦法？」

「調包、錯置記憶。反正那樣的東西不可能隨時擺在眾人面前。」他聳了聳肩。「那個錯置記憶的謠言最後變成傳說，而我，就變成他們的救世主了。」

亞瑟忍不住苦笑幾聲。

「難怪他們對你那麼敬重。」他說。

「有趣吧。」聖安克多笑了笑，眉梢挑動幾下。「克達哈魯人就是這麼單純與善良。也許，那位觀測者早洞悉他們。」

語音一落，他小心捲起皮紙，重新塞回皮筒內，放回原位。他與亞瑟一同回到了那張凌亂的桌面，目光落在那把破碎的武器上，無奈地笑了笑。

「我還以為你的本事只有搞壞飛船而已。」他抬起眼，苦笑一聲。

「也許我解鎖了第二個天賦。」亞瑟聳了肩膀。

「話說回來，那段經歷你遇上了什麼，能讓你把它弄成這樣？」

亞瑟臉色一沉，深吸一口氣，似乎再次陷入那段經歷──徹底與波哈沙納告別的一段。他在聖安克多開口前，抓回飄入回憶的神緒。

「還記得我說過，在回來之前經歷了一場戰鬥嗎？」他說。

聖安克多點了點頭。

「事實上，我口中的那位『魔君』，就是阿格司。他拿那把稱為『邪眼』的巨劍威力強得可怕。如果不是『樹靈』，我恐怕無法活著回來了。」

「什麼！」

聖安克多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整個人僵住，如同被雷擊中般無法動彈。他盯著亞瑟，久久說不出話，似乎試圖理解他剛剛所說的一切。但他的反應並不出亞瑟所料，畢竟亞瑟之前的陳述簡略太多。

突然間，聖安克多猛然站起，像是從夢中驚醒般衝向書櫃，在眾多書籍前快速踱步，雙手急切地翻找著什麼。

「該死的！」他低聲咒罵了一句，手忙腳亂地拿起一本書，翻了幾頁又丟到一旁，繼續在書架上搜尋。「下次我一定要整理目錄！每次到了關鍵時刻，都像是在大海撈針！」

終於，他在書櫃最左側的第二層找到一本厚重的書，急忙翻到其中一頁，快步奔回桌前，邊看邊喃喃自語。

他將書擺正到亞瑟面前，指著上面的圖案：「是這把嗎？」

亞瑟低頭看去，那插圖中的巨劍每一處細節都與記憶中的「邪眼」無異。

「沒錯，就是它。」

「繼續、繼續說。」聖安克多快速闔起書本，放到一旁，拿過剛才寫的那本，舉筆敏捷地在上頭移動。他一邊寫，突然停了下來，像是想到了什麼重要的事。他抬起頭，直直盯著亞瑟，眼神中帶著某種瘋狂的光芒。然後，身體前傾，猛地拍向桌面，眼神中充滿渴求與急迫。

「快告訴我！當時的每個細節！一點都不要漏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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