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告訴我!當時的每個細節!一點都不要漏掉!」
亞瑟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身體微微向後。
「冷、冷靜點,聖安克多。」
聖安克多忽然停下動作,兩人對視片刻。他縮回身體,乾咳一聲。
「對不起,突然靈感爆發,我有點控制不住。」他露出一臉苦笑。但他的神情卻讓亞瑟忍不住嘲笑,他可從來沒見過聖安克多這麼激動的模樣。
不,也許那些「受害者」都見過,他心想著。
但他心繫的還是那把變成碎片的武器,過去在手上的熟悉感依舊存在,只不過目前,它得要退出亞瑟的舞台了。「樹靈」,是他認識西爾克雅以來最重要的武器,陪他度過無數場的惡戰。在他心中,這把武器早已不僅僅是一件工具,更是承載了旅程記憶與情感的伙伴。
他至今仍無法相信,這就是它的終點。
「以後,我會找時間告訴你。」亞瑟落寞地看向桌上的碎片,手輕輕拂過冰冷的金屬。「它真的沒救了嗎?」
聖安克多同樣無奈地搖頭。
「我說了,它最多只能以原貌修復。」他嘆了口氣。「你也知道,沒有那樣的承載物就不會成就那樣的武器。」
「『邪眼』的力量真的強大得可怕。」
「是……也不是。」聖安克多搖了搖頭。「亞瑟,雖然這並不是你的過錯,但我仍須提醒你一個觀念。或許你所處的世界總認為武器威力關乎著壓倒性的問題,然而,這樣的想法太過片面,尤其在咒術與武器的領域裡,並不通用。」
「什麼意思?」亞瑟抬起頭,目露疑惑。聖安克多哼笑幾聲。
「哈,這樣說吧。不可否認『強大』可以壓制一切,卻無法脫離世間的制衡法則。」
「怎麼說?」
聖安克多微微頷首,嚴肅說道:「世上的萬物都存在著互相制衡的法則。沒有任何事物能絕對無懈可擊。『邪眼』是黑咒術打造的武器,黑天使專為增強泥波哈而製作。它的破壞力極為驚人,不僅具備自身意識,還能操控一種被稱為『界域』的領域技術。」
亞瑟同意地點了點頭。「我體會到了。我親眼看見他是如何碾壓斐克斯特──」
「這部分我們之後再談。」聖安克多果斷打斷了他,語氣更顯凝重。「『樹靈』對上『邪眼』,確實毫無勝算。即便今天那裡有了薩洛梅的『控制者』或是希魯的『狂沙』,它都能輕鬆碾壓。但說實話,你能撐到最後一刻,已經是個奇蹟。那有可能得利於你的戰術、身手與技巧,或者是樹靈……」
他抿了嘴後抬起頭,目光銳利地凝視亞瑟。「你應該知道,任何一個環節都可能讓你今日無法在這裡。」他說。
亞瑟輕嘆了一聲,低頭望著桌上的碎片,目光中滿是複雜的情緒。
「不過……」聖安克多又說,「制衡的法則總是有辦法克制這類的武器。」
「是什麼?」亞瑟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希望。
「斐克斯特的『太陽』!」聖安克多語氣堅定。「那是一把由遠古先祖以白焰煉製的雙重屬性武器。它的光芒不僅能壓制黑咒術,還能削弱『邪眼』的力量。若由你來使用,我相信能徹底碾壓阿格司。」
「白焰?那到底是什麼?」亞瑟的眉頭皺得更深。
「白焰是『白咒術』的精髓。」聖安克多解釋。「可能會展現淨化或者治癒,對抗黑咒術時幾乎無往不利。『太陽』則是白焰的極致表現,也是少數具備雙重屬性的武器之一。正因為這點,它難以駕馭,但若能控制得當,其威力足以撼天動地。」
聖安克多的話語讓亞瑟再度回想起與惡剎的那場戰役,卡赫巴似乎也說過同樣的話。可他總是認為,能破除惡剎的鱗甲,那不過是原魂和武器相互呼應的結果。
「可既然那麼厲害,斐克斯特應該無往不利。但我從他的使用方式來看,從來沒看過白焰真正發揮威力的時刻。面對魔物也是打得灰頭土臉。」說完,亞瑟聳了聳肩。
「這就是所謂『有意識』的武器。」聖安克多微微揚起嘴角,露出一抹深不可測的笑容。亞瑟皺起眉頭,疑惑不解。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聖安克多輕笑兩聲,舉起煙斗,再次點燃,深深吸吐了一口。
「那我就解釋給你聽吧。」他說。「白咒術雖然強大,能淨化一切黑暗意志,但極難駕馭,代價也頗為高昂。每次使用,都需要消耗數十倍甚至數百倍於黑咒術的能量。可想而知,當時使用『治癒術』的西爾克雅落得怎樣的下場。」
「這和『有意識』的武器有什麼關係?」亞瑟皺眉。
聖安克多拿下菸斗,輕輕敲了敲桌面。
「關係大了!『有意識』的武器,首要條件是保住使用者的性命。無論威力再大,它都不會允許持有者因能量耗盡而死。其次,這類武器能根據持有者的能力,自動調整自身的威力。」
「我聽過布萊爾說你在默漢德的故事。」他稍作停頓,意味深長地看向亞瑟。「過去的你,和斐克斯特並沒有多大的不同。『太陽』會根據你們的能力自行調整,不會讓使用者因能量不足而陷入危險。這也是為什麼你看不到完整的白咒術威能。」
「那麼,當時唯一的解套就是斐克斯特的『太陽』?」
「無庸置疑。」聖安克多嘴角浮現一抹自信的笑容。「即使阿格司有『邪眼』以及『界域』的輔助,想要打倒你?哈,那可能難了。」
亞瑟再度低頭,看向那把破碎的樹靈,內心對於它的下場充滿愧疚。
它再也不鮮亮,少了些光澤。
惋惜間,他隱約看見腰包的束口縫隙發出微微光芒。亞瑟有點好奇,但那裡面沒有什麼特殊的物品。甚至原魂石都在他的口袋裡。他伸手一掏,摸到金屬鏈飾的冰冷。
他想起來了──它和過去一樣,被遺留在哈迪馬拉的木屋內。他離開哈迪馬拉時交給薩斯吉保管。幾天前,薩斯吉匆忙跑來找他,把這腰包還給他。
那裡面除了依舊是西爾克雅最初的那封信,唯一剩下的就是那東西──
思緒在須臾間帶他回到那間位在斐利斯的辦公室,他在阿克斯納克的書櫃前看見異象,跪下來,喘著氣,流下冷汗。
項鍊。
是那串項鍊──
原本那串應該是要送給恩西亞的飾品,卻臨時被他調了包。
他彷彿知道了什麼,也猜想到自己為何會看見異象。西爾克雅曾經告訴他:有意識的物品,終究會回到持有者的手上。
那樣的命運太過詭異,然而卻真實發生了。
他掏出項鍊,此刻,如同在書櫃前看到的那樣──發出光芒。
他必須給聖安克多做個確認。
「聖安克多,既然你被西爾克雅尊稱武器大師。你能幫我看看這個。」亞瑟露出期盼的眼神。那眼神令聖安克多擠了眉尖,幾乎跟山一樣高。
「武器大師?」聖安克多輕蔑地嗤哼,壓低半邊眉。「你確定那傢伙會這樣稱呼我?」
「哎,至少在我心中是!」亞瑟將項鍊推到他眼前。「我對『太陽』的記憶並不多,但我感覺這東西就是它……」
聖安克多往後縮脖,端詳片刻後忽然瞳孔一縮。他慌張地從抽屜拿出一塊磨得透亮的晶石。在它的輔助下,清楚看見拇指般的玻璃瓶內有一團黑色的物體,包裹著一把極小的細長物。那團黑霧抑制不了核心發出的光芒,直射瓶外。
他一陣皺眉,給了亞瑟一個不置可否的聳肩與嘴角。
「我沒辦法確定。」聖安克多瞥了眼神,口吻疑惑。「畢竟,我沒真實看過那件武器。從哪拿到這東西的?」
「偷來的。」
「偷?」他饒趣地笑說。「如果被你矇對了,那可是如獲至寶。說說看,有哪戶大人家能這麼榮幸讓你光顧?」
「斐利斯。」亞瑟微笑,然後搖搖頭。「就是繼承儀式後,我們向阿克斯納克請求支援依洛,等待他開會的期間,我發現這東西大方地放在陳列櫃上。它似乎讓我看見過去夢中的異象。我趁阿克斯納克回來之前,將它調包了。」
聖安克多聽聞後猛拍手,大笑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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