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提要:
薩洛梅見到他們苦追一週年期的追尋就這麼無消無息,準備發飆的當下忽然收到不尋常的訊號,一座他們期盼已久的巨大行動堡壘──澳雷泰雅終於現身。
飛船停靠後,兩人下船受到眾多居民歡迎,他們對此感到疑惑。而此刻,薩斯吉帶著幾人現身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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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沒看見希魯和……老爺子?」
一旁的薩斯吉用手肘猛地撞了亞瑟一下。亞瑟轉頭,看見對方擠眉弄眼的神情,心頭一抽,彷彿嗅到了空氣中凝結的沉重。
「他們……?」
密絲綺的神情瞬間黯淡下來,她搖了搖頭。
「希魯他沒事。」她遲疑了片刻,聲音壓得更低,「但老爺子他……很遺憾,他再也無法跟我們一起走下去了。」話音剛落,斗大的淚珠便從她眼眶中滾落。
亞瑟感覺自己心跳忽然落後一拍,他轉頭望向薩洛梅,也許他的眼神此刻正像對方的一樣。雖然並不清楚這些年他們具體經歷了什麼,但從眾人臉上的神色,想必是一個噩耗。於是他選擇了沉默,在周圍裡,沒有聲音,正如同他的沉默一樣。
薩斯吉走到兩人之間,拍了拍雙方的肩膀。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他轉頭看向亞瑟,撇了一邊嘴角。「這十幾年發生的變化,三言兩語說不清。我們邊走邊說,到基地還有一段路呢。」
見兩人點頭,薩斯吉朝亞瑟揚了揚下巴。「我帶你們見見新朋友。」
「新朋友?」
薩斯吉揮手示意,剛剛帶隊的那位高大獸人便向前走來。他在兩人面前停住,躬身致意。
獸人身高超過十英尺,略矮於薩洛梅。臉頰覆蓋著濃密的獸毛,鼻子扁平且佈滿皺褶,像是獅與人的混合體;肩膀與胸膛也覆蓋著厚毛,難以分辨是衣著還是天生的毛髮。總之,他身上散發著一股明顯的、屬於野獸的氣息。
「吾是烏提努的子民──安提索倫(Antisauron)。有幸見到兩位大人。」他捧著腹,微微躬身。儘管生澀的用詞有點奇怪,但亞瑟在他再次躬身前伸出手,止住他的動作並握住那隻帶著尖銳指甲,掌心有溫暖厚實肉蹼的大手。
「不用這麼客氣。安提索倫。」
安提索倫忽然擺脫那副恭敬的姿態,咧開大嘴,露出尖牙,豪邁地用雙掌將亞瑟的手緊緊包裹。
「路尼斯告訴吾,這乃接待禮儀。」他的眼神誠摯。「您果然和他們說的一樣,讓人感到隨和。能與守護者同行,乃吾安提索倫的榮幸。」
「也是我的。」亞瑟輕輕拍了拍那覆滿毛髮的手背,隨即轉身將薩洛梅拉到身前,「這位體格跟你一樣出眾的夥伴,你應該聽說了。薩洛梅。」
薩洛梅嘴角揚起,豪邁地伸出手,以手背輕敲了對方的。安提索倫目光一凜,立刻牢牢握住。兩人緊握的雙手上下晃了晃,相互拍了掌,竟透出一股老友重逢般的默契。
「在下薩洛梅,有幸相見。」薩洛梅學著對方的語氣,目光在對方臉上停留片刻,笑容更深了些,「我沒想過,還能在這裡遇見另一位獸化人。」
「獸化人?」亞瑟眉頭微蹙。薩洛梅點了點頭。
「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在柯思默星系。」他的語氣沉了沉,「那原本是一個很簡單的任務──保護獸化人前往首都……但很遺憾,我太小看對方的勢力,中了埋伏。我忘不了在惡戰前的那一晚,他在營地的火堆前教我那樣的手勢。」
安提索倫忽然發出洪亮大笑,讓亞瑟兩人同時一愣。
他見亞瑟錯愕的神情後立刻拉下嘴角,彷彿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做錯了什麼。
「兩位別誤會,」他解釋,聲音裡帶著一種深沉的敬意,「那位大人如果知曉後事,一定深感榮幸。聽聞,在此世界獸人蹤跡罕見,而在吾輩故鄉,尊貴的哈薩司人也是同樣稀少。能得薩洛梅大人捨身相護,是吾族榮耀。」
「其實……也沒那麼『尊貴』。哈。」薩洛梅窘迫地扯了扯嘴角。
「可別這麼說。哈薩司在吾族眼中,歷來是備受尊敬的戰士與盟友。」安提索倫在兩人來不及反應時,再次鄭重躬身,隨即站直起身。「路尼斯大人本想親自迎接,但實在要事太多,疲於處理。此刻基地裡已有許多人聽說你們回來,正等著呢。」
亞瑟點點頭回應。
安提索倫舉起手,那些護衛看見訊號,在人群中開闢一條道路。六人緊緊跟隨在那群護衛身後。烏克‧外丘的腹地很大,四周林立著不高的白色倉庫和巨大的鋼骨結構,戰艦引擎的轟隆聲有時會掩蓋一切聲音。
亞瑟無法想像過去寧靜的區域會變得如此熱鬧。
這一切、這些人,好像都來自於另外一個世界,而原本屬於他所知道的,早已不知流落何處。他能讀懂薩洛梅的疑惑,但他只是時空洪流中的一粒砂,必須得接受這樣的現實。
在離開降落的區域後,那些護衛整齊地轉過身,安提索倫朝他們點頭,那隊人馬隨後轉身,走向其中一棟倉庫。亞瑟忍不住,趁著安提索倫目送護衛隊離去時,拉住他。
「安提索倫……」他問,「聽你的意思,你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安提索倫微笑著搖了搖頭。「吾和路尼斯大人,皆來自另一個世界──帕爾納頓。」
「帕爾納頓?」
「是的。」安提索倫點點頭。「但吾仍無法理解『另一世界』是怎麼回事,只知道,厄星毀了一切。」
「你們的世界也遭殃了?」亞瑟追問。
「和這裡一樣。」安提索倫略微沉下臉,「若非路尼斯大人及時帶人來援,吾族下場,恐怕會和那些湮滅的萬千星辰一樣。」
「路尼斯什麼時候認識這傢伙的?」薩洛梅壓低聲音,在亞瑟耳邊嘀咕。安提索倫耳朵微微搖了一下,他側過頭微微一笑。
「哈,薩洛梅大人,無妨。」他說。「說來或許難以置信,從他領軍解救吾族於危難,我們相識……也不過數『燭光』之久。」
「燭光?」
安提索倫有些不好意思地擺擺手。
「故鄉的舊習慣,一時改不了。」他說。「用你們這裡的說法,約莫是幾『刻』吧?」
亞瑟回以理解的微笑。安提索倫隨即豪爽地攬過他的肩膀。
「亞瑟大人,吾和路尼斯大人之間的淵源,說來話長,其中曲折連吾都常覺得像在夢中。這事兒以後有機會再慢慢說。眼下,聖安克多大人正在基地等著你們,想必已經等得很著急了。」
「聖安克多?」亞瑟眼中閃過一絲急切的光芒,「哈,那我可真等不及要見他了。」
安提索倫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更響亮的笑聲。「你們果真心意相通!聖安克多大人也是這樣催吾,要吾趕緊帶兩位過去,這份想念之情,真是再明顯不過了!」
此時,薩斯吉湊上前來,重重拍了拍亞瑟的手臂。
他將亞瑟稍稍拉近,壓低聲音:「說真的,你們這些年究竟去了哪?難道……就一直困在薩希褐旦摩?」
兩人的動作被薩洛梅看見,他強硬擠進兩人之間,臉色不悅。
「怎麼可能?」他斜睨了薩斯吉一眼。「我們可是一路都沒停過。光是找到這個鬼地方,就花了超過一年週期!」
薩斯吉皺起眉頭,停頓片刻。
「是不是儀器顯示的時間,和你們實際感覺的時間差了很多?」他問。
亞瑟點了點頭。「我們還以為是顯示故障了。就算有時空偏移,也不該誤差這麼大。」
「看來你們也遇到了同樣的情況……」
「什麼情況?」薩洛梅追問。
「重力波。」薩斯吉點了點頭。「路尼斯去安提索倫的世界時也發生過類似現象,只是他們的時間拉伸沒你們這麼嚴重,最多晚了三個週期年。重力扭曲會讓原有的時空線偏移幅度加劇,遠超過我們往常往返斐利斯所經歷的程度。」
「會不會跟黑洞坍塌有關係?」薩洛梅插嘴,「嚇死人了,差點就回不來!」
薩斯吉聳了聳肩。
「有可能。也只有那種規模的能量,能造成如此劇烈的時空扭曲。未來,時間可能不再有意義了。」
「我的恩薩爾,這麼恐怖?」
薩斯吉無奈點了頭,轉而拍了拍亞瑟的手臂。
「你們這趟有什麼發現嗎?」
亞瑟盯著薩斯吉,思緒有些飄遠。薩斯吉對他來說,忽然變得多了一份沉穩,有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他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在波哈沙納的經歷太過強烈,即便是薩洛梅,彷彿也被抹上了一層陌生。
回來這趟路,他適應了薩洛梅。可接著來的是這地方和這些人──好像都換了模樣。沒有換去外殼,卻換了裡面的意識,讓他有種強烈的違和感。
他想了想。要讓自己重回這個世界,勢必得調整心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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