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樣嗎?」他質問。「那麼,你要再回憶一次阿克羅巴星球的任務嗎?」
他猛轉過頭,用力戳著雷爾夫的胸口。
「那只比這次好了那麼一點。」他以拇指壓住小食指。「那傢伙我知道他的臭名,所以可以安心狠揍他一頓。而札克卻真的出乎我意料。」
他抿了抿嘴。這次,連對雷爾夫使個眼色都無力。
「我倒是希望你的內心如同臉上的誠懇一樣真實。」亞瑟說。「如果我是你,那考核表上面,我會用力蓋上一個不用看就知道的評語──非常不得了!」他加重了最後幾個字。
「哎喲,亞瑟,不要挖苦我了。告訴我真相啦。」雷爾夫抓住亞瑟的雙臂,再度哀求。「札克負責實驗室的安全任務,也是情報單位裡最資深的幹員,在各項評價和考量上的確是不二人選。」
不二人選?
亞瑟眼神一震,一切彷彿都解釋得通了。
雷爾夫又深深吸了口氣,「我說過了,札克對那樣物品瞭如指掌。有他協助你,任務會更順利。我是這麼想的。」
「順利?哈,天大笑話。」亞瑟不屑地瞟了他一眼,雙手叉入胸口,靠在椅背上。「真多虧你的不二人選……」
這話像是一根引信,引爆亞瑟的回憶,將那些細節都揚起。不請自來的記憶如同熟悉的幽靈,悄然入侵、循路而行,將他重新拉進了那個時刻──
那是任務出發前的兩個小時。
一輛豪華的黑色車子停在複雜的軌道橋交流道口下方,雖然離便利道口很近,是有那麼點突兀,但它畢竟是管理處的專屬用車,附近的居民也見怪不怪。除非它像不久前,大剌剌地駛入地下中心廣場。
簡報過後,雷爾夫拿出一張透明卡交給亞瑟。
「拿去吧!這次我派了一位助手給你,他對這經驗很足夠,相信你們一定能夠配合得很好。」
「助手?」亞瑟問。
「是的。」雷爾夫點了點頭。「記住!迅速進去、出來,你的任務只需要拿到那樣東西而已。」
「如果有你說得那麼簡單,那何必要找個人來監視我?」亞瑟皺起眉頭,拿著那張透明卡指了指雷爾夫的胸口。
「別這麼說,這次派給你的人對於那物品很熟悉,而且身手也不錯。」
「給我張照片不就行了?」
「這就是我為什麼拿手繪圖給你看的原因……」雷爾夫搖搖頭,接著聳聳肩。「我提過,它有一種奇特的強大能量場,目前還不知道觸發的條件是什麼,但每到拍照或者掃描的時候都會使機械故障。這次協助你是專門管理的人,再熟悉也不過了。他會與你確認那物品。」
「希望那個伙伴有你說的牢靠──」
雷爾夫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快去吧,記得回電話給恩西亞!」
亞瑟下車後走了一段路,找到便利道的入口,快速抵達停機坪。由於澳雷泰雅的起降量大,需要的空間也相對寬敞。所有的飛船停靠區都在最底下,層數眾多,宛如地底迷宮。即便是在地人也很容易迷路,更別提是外來客。管理局可能早期接到太多這樣的投訴,為了解決困擾,機坪管理處會在飛船停妥後發放專屬卡,只要放在眼前便可顯示飛船位置。
這號碼看起來很後面,亞瑟心裡喃喃碎唸,還有一些關於對雷爾夫的怨言。
他放下透明卡,熟知這裡規則的他立刻發現那編號開頭並不簡單──特別貴賓的專屬區域。如果是普通時刻,他會選擇經過商店區──還有飛船的展示間,他的最愛──再下到有整面視野寬闊的觀景窗平台,那裡可以近距離俯瞰整片停機坪,各式各樣的飛船會緩緩經過眼前。
但任務在即,他沒有多餘的閒情逸致,只想快點解決,交差了事。
他選擇卡片能使用專用的電梯,來到該層停機坪。
這裡顯得空曠而安靜。
他循著卡片的引導來到專用的格位,飛船後方以及下方出現幾位作業員,忙著掛載什麼武器以及將運輸車上的貨物──外箱噴有雷爾夫專用的特殊符號──運上飛船。
而他們身後,站著一位高挺、帶著油頭髮型的中年男子;深邃的眼睛,鬢角掩飾著下顎骨發達的肌肉。亞瑟一眼就知道對方是雷爾夫口中的「助手」,他總感覺雷爾夫會很信任這樣的面容。
也許是直覺,也許是巧合,亞瑟始終能從外表接收到一絲絲抗拒的感受。從事件發生到結尾,都是如此。但這是工作,他再不想也得接受──一旦接下雇主的任務,就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挑一位沒腦袋的泰拉星人也好過眼前的傢伙,他是這麼想的。他只能安慰自己,雷爾夫雖然偶爾有那麼點粗心,但行事也非毫無邏輯。那傢伙總是會有自己的安排。
亞瑟緩緩走近,那人耳朵似乎動了幾下,轉過身。
「你一定是亞瑟。」他拿下嘴上的菸,伸出另一手,「札克。這次由我來擔任你的助手。」
「很高興雷爾夫讓你來。」亞瑟眼神打量了一下,伸出不失禮貌的手與其握著。他朝飛船處勾了勾下巴:「東西準備的怎樣了?」
「只差這一箱武器,其他的都上船了。」札克點了點頭。語落,見亞瑟的眼神落到那隻夾著菸管的手──那時正些微地抖著──原本已經夠下垂的雙頰,這時更像是掛上的鉛垂一樣沉重。
「札克,你──」亞瑟詢問的那刻,札克立刻彈掉手上的香菸,拔出腰上的槍管對著他額頭,過程流暢且快速。
「你看這樣呢?」札克挑了挑眉。
亞瑟微微瞇下眼,視線越過槍管延伸到對方的面容上。他心裡抽動了幾下,如果不是雷爾夫派來的助手,他可能──
思緒還沒結束前,亞瑟一手揮起,抓住槍身,迅速轉過來指向對方。
「很好。」他以拇指彈上關閉扳機的保險開關。「下次──別用沒有關上保險的槍枝對著我,那可是極大的挑釁。」
空氣頓時一片凝重。
亞瑟見到札克的眼神銳利,一點都不想放棄,他的餘光看見一旁的作業員都停下手,臉上彷彿掛著驚訝的表情。
兩人對峙數秒。
亞瑟將槍放下,塞到札克手中,從他身邊掠過走進機艙察看雷爾夫為他們準備的物品。
他聽到札克啐了一口的聲音,微微轉過頭看向那位隊友,那人轉頭大罵那些愣住的作業員,隨後再度掏出胸口的菸管,猛力地吸上一口。亞瑟站在機尾艙的貨物前,偶爾看向札克,那傢伙像啃了炸彈一樣暴躁,那位無辜的人員向他匯報完成後將怒氣與不耐一起帶上飛船並關上甲板。
亞瑟看著札克像是外行的新手,沒有問候或者需要知道貨物的內容、策略,只管跑上駕駛座、啟動飛船。無論是正規或非正規的流程裡,亞瑟認為這樣的情況不應該發生,然而這才是他擔心的。
又發生了,他暗自咒罵雷爾夫一聲。這可不是那位雇主第一次犯這樣的毛病。
亞瑟重重落了一口氣,雙手不自覺叉上腰。
「嘿,札克。」他說。「我想你應該過來一下。快點搞定這次的事情,讓我們都能放個好假。」
札克轉過頭,一臉難看得像是吞了什麼苦藥,但亞瑟依舊強硬壓下內心的惱火。他拼命說服自己,事情結束後就再也沒有瓜葛。札克來到他面前,亞瑟拉下上方的顯示器,點開地圖與對方擬定作戰策略。所幸他的伙伴還能認真聽完他說什麼,否則真的得打破自己的原則──將對方一腳踢下船。
雷爾夫收集的資料很齊全。莎雅是一顆小型衛星,也許表面積和澳雷泰雅差不多。它繞著巨大的普托塔行星公轉,可是這個同伴並不友好。普托塔行星是顆巨大的氣體行星,它的危險不在「上面有什麼氣體」,而在它已經不是單純氣體。高能電漿和電磁波極容易造成電子設備損毀,對莎雅可不是什麼好現象。
為了對抗它的殘暴,莎雅的防禦衛星會在普托塔肆虐前建構一面輻射網,阻隔襲來的電磁波。那樣的防禦除了隔絕電磁波外,對人體就像是一道不可見的火牆,高能輻射足以將其烤熟。所以他們必須得故意製造一些防禦衛星故障──像是被普托塔行星弄壞的──的現象
「要潛入莎雅,有兩個關卡。」他指著圖上的兩個紅點。「軌道衛星與機場地面雷達。」
「軌道衛星較好突破,但澳沙托機場地面雷達為數眾多,相對棘手。」亞瑟說。「如果我們能斜著軌道,一鼓作氣衝進去,那也不用計畫兩個階段。」
「這時間短到連點根菸都來不及!」札克驚訝,那口大煙從臉上拂娑而過。「拜託,你沒想到我們要如何減速,簡直是賭運氣!一不小心就會衝過頭,反而更加引起他們注意。」
亞瑟切換另一張圖。
「雷爾夫這裡有張週期表,普托塔的噴發以及影響莎雅的時間都算出來了。而這個,就是我們要降落的地點。」他指向地圖上澳沙托機場旁的一處廢墟。
「這中間距離會不會離太遠?」札克指著廢墟與基地之間的距離。
「那裡除了沙漠和岩礫,沒什麼遮蔽物。你想硬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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