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護者：亞瑟 - 第一章節二之澳雷泰雅（二）

地面傳來輕微的震動，他抬頭一看，上方懸浮的月台上擠滿著遊客。路面軌道列車正載著另一批遊客駛離廣場。今天是市集嘉年華，能直達住宅區的路面運輸早已被擠得水泄不通。雖然那比較反倒是地下的便利道冷清得異常。

便利道的入口隱在建築陰影下，光線瞬間變暗。這裡的傳送帶無聲運行，牆面浮動著區域編碼。他輸入熟悉的號碼，系統短暫閃爍後，顯示通行。

等候的時間只有十幾秒。

白色的車廂從黑暗中疾馳而來，減速、停穩。車門開啟的瞬間，他踏入其中，下一秒，身後也有人跟了進來。車門關閉。

這裡沒有其他乘客。

太安靜了。

玻璃倒影中，那道身影的輪廓比他記憶中的還要熟悉。

亞瑟在對方的手即將碰上自己肩膀的瞬間動了。

他雙手丟下手上東西，在那幾袋戰利品還沒落地，隨即反身抓住後面人的手，另一隻手腕迅速壓住對方的肩膀，將人狠狠推向門板。

「是我、是我！」對方急促地喘著氣，「雷爾夫！」

亞瑟的動作停住了一瞬。

太好了。

他正愁找不到這傢伙──而現在，他自己送上門來了。

「說！札克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連你的通訊系統都沒有回應？」

雷爾夫發出悶悶呻吟。他無法掙脫，而且肩膀的關節被扭得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亞、亞瑟……你誤會了……啊！」他被壓得更疼。「看、看上面的燈號！」

車廂天花板有著一排方形的照明燈，其中一塊已經轉變成紅光。

澳雷泰雅全區有著嚴密監控的犯罪情報系統。因施暴而被偵測的下場，將是會被降下的麻醉與電擊發射器制服，尤其是這樣的密閉空間，簡直無處可躲。凡是在這裡的居民都知道系統和後續來的鎮暴部隊有多快，不敢挑戰這樣的規則──腦子壞了的外來者除外。

「亮燈了。我、我想你也應該不想被捆走、驅除吧？」雷爾夫說。

「要不──試試看？」亞瑟抓起他，再度撞向車門，燈號又亮起一格。

「嘿，別開玩笑，這可不是娛樂設施！」雷爾夫大喊。「那套系統從沒失誤，上回我才看過那笨蛋泰拉星人挑戰……你應該可以想像他們是多麼粗壯。」

亞瑟沒有回應。雷爾夫忍著疼痛，將哀嚎悶在嘴裡。他知道自己一喊，那燈號將會全亮。

「拜託，我可不想體會被抬出去的窘境。」他說。「聽我解釋，一次就好。」

亞瑟僵持片刻，眼睛微微勾向上方的紅燈。他鬆開手，一手掰過雷爾夫的肩膀，將其推到一旁的座椅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亞瑟的眼神無比銳利，彷彿利刃就在眼前，足以瞬間刺穿他的腦袋。那股殺意強烈，讓他微微顫了一下。這也是自從他認識亞瑟以來，面臨來自後者的最大威脅。

「雷爾夫，」亞瑟的喉節沉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們玩什麼把戲。現在饒了你是念在相識已久的份上。我會給你解釋，不過……如果要除掉我，那可以光明正大，不需要用這樣的手段。」

傭兵的世界遇上這樣的案例並不罕見──雇主會滅掉所有知情的人。

這也是亞瑟從來不想探究雇主的動機，除了這次以外。也許，因為他知道太多，那兩人藉機要除掉他，亞瑟是這麼認為的。

「除掉你？亞瑟，等等──」

「裝的挺像的。」亞瑟一腳踩在雷爾夫雙腳間的空隙上，膝蓋頂著對方的胸口，一手橫抵在脖子上。

「廣場那裡跟蹤我的人不是你派的嗎？」亞瑟低吼。「如果不是被我甩掉，那傢伙八成也在這裡，對吧？快說、我沒耐心跟你耗！」

雷爾夫被壓得一臉痛苦，雙手拼命推擠亞瑟手臂的壓迫，但顯然是徒勞。他徹底被亞瑟壓制了。

「廣場，什麼廣場……」他拼命將話從喉嚨裡吐出。「讓我、讓我解釋……」

雷爾夫臉色漲紅，拼命拍打著亞瑟的手臂，手指著天花板上的燈號，又多了一格。

「已、已經進入二級……再一次……我們……馬上就要被、被……送到臨時看守所了……」

亞瑟瞥了一眼，鬆開手。他暗暗吐下口氣，將腳放下，退了一步。

「我倒想聽看看你怎麼解釋？」

雷爾夫拼命喘氣，咳了幾聲，一手緩著喉嚨的部位。

「天吶，差點勒死我了。」雷爾夫抬起頭，投以無辜的眼神。

「如果你的解釋讓我不滿意，我會毫不猶豫地動手！」

「等等，你一定是誤會了。」雷爾夫趕緊伸出雙手。「我先是去了你家，對面的依伯說你們來這兒。所以，我才來這裡，然後在便利道遇到恩西亞。是她告訴我你在那家餐廳。」

亞瑟哼了一聲。

「就算廣場是誤會，那札克和你的實驗室總該不是了吧？」

「實驗室？哪還有什麼實驗室，那計畫你也知道，早就被終止了！」

亞瑟一腳跨在雷爾夫身旁的座椅上，揪起他的衣領。

「我的耐心可不多，最好說明為何我會聯繫不上你，還有這個任務是怎麼回事！」

雷爾夫撇著無辜的嘴角，拉扯著扭曲的領帶。

「也許這就是對方的用意。」他深深吸了一口。「你們出發後，我們那套專用的通信系統就失靈了。嗯，正確來說，是被破壞。那個間諜對我們的運作有一定的瞭解。在我們講這些的當下，那些工程師正在努力搶修中。」

「哦？你這藉口還真出乎我意料──」

「這是真的。」雷爾夫反駁。「不是什麼藉口！」

亞瑟狠瞪雷爾夫一眼，後退幾步，坐在身後的椅子上。「你大可來這裡找我或者聯繫恩西亞，對你來說並不是這麼困難，不是嗎？」他說。雷爾夫搖了搖頭，重重嘆下一口氣。

「或許我們都有困難的地方，希望你能理解。」

「你又能期待我理解什麼？」

「我也很想啊。」雷爾夫猛拍著胸口。「泰爾星事件讓議會那些傢伙找到把柄，尤其是那些極力想要扳倒布萊爾的人，他們隨時都監控著我們的舉動。光是這次我要來找你，動用了不少替身。你看看，周圍有什麼隨從嗎？」

亞瑟並不否認，雷爾夫每次出來，身後至少都有兩位隨從──除了上回他們來找他，給了那樣詭異的任務。但這並不足以解釋其中的疑點──札克。

「札克呢？這你該解釋看看。」亞瑟問。

「札克？他怎麼了？」雷爾夫反問。「對了，他沒跟你在一起嗎？」

「哈，我還想問你呢？」亞瑟站起來，走到雷爾夫身旁坐下。「札克去哪了？他是你的人，你應該比我清楚。」

說完，雷爾夫輕輕往後一縮。

「我？我聯繫不上你們，怎麼會知道他的下落？」他皺了眉。

空氣忽然一片沉靜。

亞瑟狠狠瞪著雷爾夫，而雷爾夫則是雙眼充滿疑惑。他等了片刻，亞瑟依舊沒有回應，伸手在亞瑟面前揮了揮。他以為亞瑟出神了，卻未料一手立刻被亞瑟撥掉。

「我希望你說的是真的。」說完，亞瑟重重嘆了一口氣，轉過身看向前方。那一刻，所有的懷疑與推斷又得重新來過。如果不是雷爾夫和布萊爾，那麼──

「這趟任務怎麼了？告訴我詳情吧？」雷爾夫輕輕拍了亞瑟的肩膀。亞瑟轉過頭，側了頭，微微瞥了對方一眼。

「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歡助手。」說完，他別過頭，咬著下唇。「不知道你哪根筋打結了，還是札克哪項能力太優秀非得讓你把他加入任務？我在車上跟你說了吧。先是你們，接著就換我了。那傢伙從一開始就不對勁……」

「不對勁？」雷爾夫皺了眉，臉色垮下，掛著哀求。「嘿，我們這麼久的交情了。你知道我對任務不會馬虎。發生了什麼，為何對札克這麼火大？」

那句「不馬虎」再度勾起亞瑟的回憶，忍不住投以不屑的藐視。

「是這樣嗎？」他質問。「那麼，你要再回憶一次阿克羅巴星球的任務嗎？」

他猛轉過頭，用力戳著雷爾夫的胸口。

「那只比這次好了那麼一點。」他以拇指壓住小食指。「那傢伙我知道他的臭名，所以可以安心狠揍他一頓。而札克卻真的出乎我意料。」

他抿了抿嘴。這次，連對雷爾夫使個眼色都無力。

「我倒是希望你的內心如同臉上的誠懇一樣真實。」亞瑟說。「如果我是你，那考核表上面，我會用力蓋上一個不用看就知道的評語──非常不得了！」他加重了最後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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