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亞瑟，不要挖苦我了。告訴我真相啦。」雷爾夫抓住亞瑟的雙臂，再度哀求。「札克負責實驗室的安全任務，也是情報單位裡最資深的幹員，在各項評價和考量上的確是不二人選。」
亞瑟眼神一震，一切彷彿都解釋得通了。
雷爾夫又深深吸了口氣。
「我說過了，札克對那樣物品瞭如指掌。有他協助你，任務會更順利。我是這麼想的。」他說。
「順利？哈，天大笑話。」亞瑟不屑地瞟了他一眼，雙手叉入胸口，靠在椅背上。「真多虧你的不二人選……」
這話像是一根引信，引爆亞瑟的回憶，將那些細節都揚起。不請自來的記憶如同熟悉的幽靈，悄然入侵、循路而行，將他重新拉進了那個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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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任務出發前的兩個小時。
一輛豪華的黑色車子停在複雜的軌道橋交流道口下方，雖然離便利道口很近，是有那麼點突兀，但它畢竟是管理處的專屬用車，附近的居民也見怪不怪。除非它像不久前，大剌剌地駛入地下中心廣場。
簡報過後，雷爾夫拿出一張透明卡交給亞瑟。
「拿去吧！這次我派了一位助手給你，他對這經驗很足夠，相信你們一定能夠配合得很好。」
「助手？」亞瑟問。
「是的。」雷爾夫點了點頭。「記住！迅速進去、出來，你的任務只需要拿到那樣東西而已。」
「如果有你說得那麼簡單，那何必要找個人來監視我？」亞瑟皺起眉頭，拿著那張透明卡指了指雷爾夫的胸口。
「別這麼說，這次派給你的人對於那物品很熟悉，而且身手也不錯。」
「給我張照片不就行了？」
「這就是我為什麼拿手繪圖給你看的原因……」雷爾夫搖搖頭，接著聳聳肩。「我提過，它有一種奇特的強大能量場，目前還不知道觸發的條件是什麼，但每到拍照或者掃描的時候都會使機械故障。這次協助你是專門管理的人，再熟悉也不過了。他會與你確認那物品。」
「希望有你說的牢靠──」
「快去吧，記得回電話給恩西亞！」
亞瑟下車後走了一段路，找到便利道的入口，快速抵達停機坪。由於澳雷泰雅的起降量大，需要的空間也相對寬敞。所有的飛船停靠區都在最底下，層數眾多，宛如地底迷宮。即便是在地人，也很容易迷路，更別提是外來客。
為了解決這樣的困擾，機坪管理處會發放該船的專屬卡，放在眼前，便可顯示飛船位置。
「這號碼看起來很後面……」
亞瑟放下透明卡，那編號開頭讓他知道這位置並不簡單──特別貴賓的專屬區域。如果是普通時刻，他會選擇經過商店區──還有飛船的展示間，他的最愛──再下到一整面的觀景窗平台，那裡可以近距離俯瞰整片停機坪，各式各樣的飛船會緩緩經過眼前。
但任務在即，他沒有多餘的閒情逸致，只想快點解決，交差了事。
他選擇卡片能使用專用的電梯，來到該層停機坪。
這裡顯得空曠而安靜。
他循著卡片的引導來到專用的格位，飛船後方以及下方出現幾位作業員，忙著掛載什麼武器以及將運輸車上的貨物──外箱噴有雷爾夫專用的特殊符號──運上飛船。
而他們身後，站著一位高挺、帶著油頭髮型的中年男子；深邃的眼睛，鬢角掩飾著下顎骨發達的肌肉。亞瑟一眼就知道對方是雷爾夫口中的「助手」，他總感覺雷爾夫會很信任這樣的面容。
也許是直覺，也許是巧合，亞瑟始終能從外表接收到一絲絲抗拒的感受。從事件發生到結尾，都是如此。但這是工作，他再不想也得接受──一旦接下雇主的任務，就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挑一位沒腦袋的泰拉星人也好過眼前的傢伙，他是這麼想的。他只能安慰自己，雷爾夫雖然偶爾有那麼點粗心，但行事也非毫無邏輯。那傢伙總是會有自己的安排。
亞瑟緩緩走近，那人耳朵似乎動了幾下，轉過身。
「你一定是亞瑟。」他拿下嘴上的菸，伸出另一手，「札克。這次由我來擔任你的助手。」
「你好。」亞瑟眼神打量了一下，伸出不失禮貌的手與其握著。他朝飛船處勾了勾下巴：「東西準備的怎樣了？」
「只差這一箱武器，其他的都上船了。」札克點了點頭。語落，見亞瑟的眼神落到那隻夾著菸管的手──那時正些微地抖著──原本已經夠下垂的雙頰，這時更像是掛上的鉛垂一樣沉重。
「札克，你──」
亞瑟詢問的那刻，札克立刻彈掉手上的香菸，拔出腰上的槍管對著他額頭，過程流暢且快速。
「你看這樣呢？」札克挑了挑眉。
亞瑟微微瞇下眼，視線越過槍管延伸到對方的面容上。如果不是雷爾夫派來的助手，他可能──
思緒還沒結束前，亞瑟一手揮起，抓住槍身，迅速轉過來指向對方。
「很好。」他以拇指彈上關閉扳機的保險開關。「下次──別用沒有關上保險的槍枝對著我，那可是極大的挑釁。」
空氣頓時一片凝重。
連在一旁的作業員也傻了眼。
兩人對峙數秒。亞瑟將槍放下，塞到札克手中，從他身邊掠過，走進機艙察看雷爾夫為他們準備的物品。
札克看著那身影，朝地面啐了一口。他轉頭大罵那些愣住的作業員，隨後再度掏出胸口的菸管，猛力地吸上一口。待人員向他匯報完成後，將怒氣與不耐煩一起帶上飛船並關上甲板。
札克不顧亞瑟，逕自跑上駕駛座，啟動飛船。亞瑟撇了他的背影一眼，重重落了一口氣。
這幾乎是很隨性的作法。無論是正規與非正規的流程裡，檢查物品、擬定策略，相互討論後再出發，但顯然札克棄之不顧。
亞瑟站起，雙手叉腰。
「嘿，札克。」他說。「我想你應該過來一下。快點搞定這次的事情，讓我們都能放個好假。」
雖然札克滿是不願的面容讓他內心惱火，但他依舊強硬壓下。事情結束後就再也沒有瓜葛，他是這麼告訴自己。
札克來到他面前，亞瑟拉下上方的顯示器，點開地圖與對方擬定作戰策略。札克的態度讓亞瑟對他的耐心又多了一點，否則他真的得打破自己的原則──將對方一腳踢下船。
雷爾夫收集的資料很齊全。
莎雅是一顆小型衛星（與月球相仿），繞著巨大的普托塔行星公轉。然而，普托塔行星是一顆巨大的氣體行星，它的危險不在「上面有什麼氣體」，而在它已經不是單純氣體。高能電漿和電磁波極容易造成電子設備損毀，對莎雅可不是什麼好現象。
為了對抗普托塔的殘暴，莎雅的防禦衛星會在普托塔肆虐前，建構一面輻射網，阻隔襲來的電磁波。但那樣的防禦除了隔絕電磁波外，對人體就像是一道不可見的火牆，高能輻射足以將其烤熟。
這樣的特性，即將被他們利用。
「要潛入莎雅，有兩個關卡。」他指著圖上的兩個紅點。「軌道衛星與機場地面雷達。」
「軌道衛星較好突破，但澳沙托機場地面雷達為數眾多，相對棘手。」亞瑟說。「如果我們能斜著軌道，一鼓作氣衝進去，那也不用計畫兩個階段。」
「這時間短到連點根菸都來不及！」札克驚訝，那口大煙從臉上拂娑而過。「拜託，你沒想到我們要如何減速，簡直是賭運氣！一不小心就會衝過頭，反而更加引起他們注意。」
亞瑟切換另一張圖。
「雷爾夫這裡有張週期表，普托塔的噴發以及影響莎雅的時間都算出來了。而這個，就是我們要降落的地點。」他指向地圖上澳沙托機場旁的一處廢墟。
「這中間距離會不會離太遠？」札克指著廢墟與基地之間的距離。
「那裡除了沙漠和岩礫，沒什麼遮蔽物。你想硬闖？」
「好吧，」札克撇了撇嘴，「就算我們能安然降落，但這兩個空窗期可沒那麼簡單重疊。」
亞瑟沉下氣，拉過另外一台顯示器。
「所以，我想利用雷爾夫幫我們準備的這個。」亞瑟拿起控制飛船的平面顯示器，點開清單，滑動到中間那行。
「電磁脈衝彈？」札克再次確認。
「嗯，你沒看錯。」
「那不擺明跟敵人明講我們來了？天吶，我們都會一起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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