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凌晨三點幾嚇醒之後就瞓唔返,美姐、校長都各自有搵我,思雯亦唔知點解問我依排點,但我全部都無覆機,眼中只有「樂仔」嘅訊息框。右方嘅綠色依然一大嚿接一大嚿,左方嘅白色一直都無出現。
所有質問、辱罵、要求都無任何回應,我亦唔夠膽睇返自己好似發癲一樣嘅千字文,如同一個喺街度大叫但無人理嘅痴線婆。
我冷靜自己,強行壓抑自己心中鬱結,當一切重新嚟過︰「對唔住,係我唔好,我唔應該發哂癲。我已經冷靜咗,可唔可以見我?比個機會我同你傾下。」
以往日常中平平無奇嘅發送制,今日無比沉重,明明係個虛擬按鈕,但手指頭遲遲唔敢輕觸。一直以嚟同樂仔嘅對話根本如同自然反應,唔使經大腦思考,依家竟然臨發訊息之前驚東驚西其實又唔知驚乜,我用字啱唔啱?夠唔夠禮貌?佢收到會咩反應?佢會唔會睇?又覆唔覆我?
糾結咗成分鐘,大腦體感時間好似過咗半粒鐘咁上下,估唔到六十秒之內自己可以諗咁多無謂野。最後我都係唔想再受依啲胡思亂想折磨,把心一橫㩒制。
但腥完出去又有第二啲野諗,佢幾時會睇到?幾時覆機?覆我乜野?我哋有無機會見面?真係見面我又應該講乜?
大腦好似失控嘅馬,強拉住一堆思緒周圍奔騰,又好似每分每秒都超載嘅攪拌機,感受到無形嘅摩打不停運轉,將剎那間湧現出嘅念頭通通攪成一杯亂七八糟嘅腦漿。
又嚟喇,依種感覺再熟悉不過,家姐出事之後我就感受過,同抑鬱永遠一套組合拳打過嚟嘅overthinking,永無止境嘅過度思考,再由無限思想漩渦中心點孕育出焦慮同失眠。
我以手臂掩住雙眼︰「唔好……唔好又嚟……」我真係好驚自己又跌入以前嘅黑洞,咁難得先喺抑鬱症走返出嚟,係某啲特別日子先會悲從中來,但依家黑狗已經喺床邊望住我,靜待我情緒崩潰嗰陣嗤笑我嘅無能。
「冷靜……冷靜呀……鄧芯玥……深呼吸……深呼吸……」我不停提醒自己深呼吸,一口又一口氣,但大腦成千上萬嘅念頭好似巨浪咁冚埋嚟。
突然,靈機一動,我如同喺石縫中見到陽光透入無底洞嘅向日葵,慢慢轉向有一絲光線嘅方向。
成千上萬嘅念頭,「萬念」兩個字觸動到我全身每個神經細胞。
「要唔好亂諗,最好嘅方法就係搵樣嘢嚟諗,即係所謂『以一念,斷萬念』。」
城繩……唔係,何金耀嘅說話再次響起。幾乎同一時間,我好似感受到曾經嘅佢點樣獨自一個人面對無盡嘅黑夜。當初我嘅離開,對何金耀嚟講就好似樂仔離開我一樣,依家嘅我亦係曾經嘅何金耀。我已經唔再愛佢,準確咁講其實由一開始就無愛過佢,但依然覺得佢靠自己捱過咗無數個失去我嘅夜晚,竟然可以諗通到一種令自己跨過難關嘅處理方法,係一種好罕見嘅才能。連我都無辦法做到,佢唔止做到,仲將個方法分享埋畀我,令我依刻有多個選擇。
「一念……一念……」我好似喺海中心見到水泡咁,激起求生意志提起最後嘅力氣游過去,只要捉到個水泡我就得救。
我嘅一念係乜野?以前我可以諗住城繩,依家我可以諗邊個?父母無令我有過受重視嘅童年,諗起家姐就傷心,諗樂仔只會令我更加內耗,何金耀亦唔係我一念,明偉都唔係,其他前度都唔係,思雯呢?我唯一嘅友情,係佢喇。我就算乜人都無哂,唯獨友情上從來無令我難受過,我哋之間無出賣、無痛苦,只有平淡但堅固嘅感情。
思雯……
我拎返起手機,退出同樂仔嘅對話,搵返用白雪雪做頭像嘅思雯,一陣恐懼湧上心頭,如果我無覆機嘅時候依個女人喺我唔知嘅角落突然離開咗世界,我絕對會為我依刻唔覆佢而後悔到死埋一份。
「依排點?」
「八婆唔鬼覆機!」
「一路都灰剔喎,無野丫嘛?」
「捕到你在線上!一陣覆我啦!」
「係咪同樂仔有事?」
「使唔使嚟搵你?」
同樂仔嘅對話頁面唔同,左方白色框框接二連三,文字之中感受到打字嘅人對我嘅關心。思雯自己都肯定未完全放得低康仔,只係強顏歡笑,我最清楚諗唔開嘅狀態係點,而佢仍然關心緊我,無論身邊幾多野變咗,佢都一直喺度。
一瞬間,思雯發畀我嘅所有訊息變成藍剔。
「我同樂仔分咗手……」我終於覆咗思雯。我知道突然驚佢出事唔再覆機係好杞人憂天,但我真係試過,家姐就係突然間就永遠都無覆過我。
「對唔住咁遲先覆你……」
覆機後,我就放返低手機,冚好被,準備好以一念斷萬念,開始諗返同思雯一齊嘅經歷,特別係家姐走咗之後,思雯陪我慢慢走出陰霾嘅日子。
只要一回想,眼淚就忍唔住奪出眼框,但唔再係悲傷,而係感動。不知不覺,意識喺溫暖嘅回憶中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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