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咁的，玩匿名交友app撞返個ex - 【番外篇】芯玥28：海平面之上

到我放工嗰陣，好罕見地爸爸架車停咗喺對面馬路，媽咪就喺幼稚園門口等我。

「芯呀。」佢當琴日嘅事好似無發生過咁同我揮手，我今日亦無咗琴晚嗰度無名火，都行咗過去。

唔係啲咩「兩母女無隔夜仇」嘅老套觀念，而係我向來都係咁面對，唔通繼續發脾氣咩？盞又被媽咪鬧被爸爸打。

「你爸爸今日特登嚟接你放工，車你去食好嘢當賠罪架。」

爸爸係個典型大男人，對我又好對媽咪都好，做錯咩事從來唔道歉，只會直接做啲事當係認咗低威。

仲未到生日，佢兩老就咁勤力同我食飯，細個嗰陣真係諗都無諗過。

我上咗車，同媽咪坐後座，爸爸透過倒後鏡望向我：「今日返工點呀？開唔開心呀？」

又係一句我讀緊小學嘅時候好恨聽到嘅說話，可惜遲嚟咗廿年，我亦無講出細個喺心入面預演過好多次嘅答案。

我諗返林太嘅無理取鬧、校長嘅照肺、走廊表揚板君臨天下力壓群雄嘅油畫⋯⋯

「無咩點，還好啦。」

「今晚同你鋸扒吖。」

「好。」

爸爸揸住車向目的地出發，一路上講吓東講吓西，我都係虛應幾聲，但唔係迆嘅無力回應，唔係佢哋又會覺得我態度唔好。

終於去到一間中環蘇豪區嘅扒房。

爸爸去咗泊車，媽咪帶住我入：「卜咗位姓鄧。」

侍應帶位，坐低之後睇餐牌。都算佢兩個有我心，嘢食未知，但至少餐牌上睇落啲相唔差，同埋都偏貴。

佢哋向來唔會識得喺心意上花心思，所以雖然我唔係太睇重一餐幾多錢嘅人，但佢哋揀嘅餐廳愈貴就代表佢哋歉意愈大，依個係佢哋專屬嘅道歉指標。

「睇定想食乜，等埋爸爸一齊叫。」

無幾耐爸爸就泊完車，行到我身旁，身邊仲有另一個三十幾歲，著住T恤牛仔褲，個樣好似楊明咁嘅中年男人。

「妹，依個係你三姨丈個仔個朋友，叫囉拔。囉拔，我個女芯玥。」

囉拔向我微笑，伸出手：「你好芯玥。」

嗰一刻，我個心好似向下跌咗落去。

明明下面係我啲肺胃脾肝腎，但好似咩器官都無晒，得返一個無底點洞，個心一直向下，之後就發覺左胸入面好似空空如也。

原來所謂嘅賠罪晚餐，都係一場相睇。

由琴晚到依家，現實連續兩次將我個頭撳落地吓。平時死忍爛忍到忍唔住爆發，但到講咗出嚟又點？

正如香港社會發生咩事我都唔會出聲，出咗聲都係咩都唔會改變，太陽照常升起。久而久之睇到荒謬嘅新聞都懶得再評論，但當日日打開報紙都係荒謬事，總會忍唔住批評幾句，其實純粹係忍無可忍嘅發洩，但發洩完會有令我更抑鬱嘅後果。

只係對社會嘅荒謬我仲可以忍，距離我太遠，仲可以唔理。屋企人點對我係一個切身嘅問題，我早就明知佢哋係唔會聽我講乜，但我仲會發脾氣因為幫我搞相睇自以為為我好真係好困擾我，而我每次真係爆發嗰陣其實內心深處都真係希望爆完出嚟佢哋會聽我講。

結果再一次證明係唔會。

望住囉拔隻手，我心諗我哋一家食飯，你兩老向我賠罪道歉嘅晚餐，叫個外人嚟做乜？

我無講出口，因為琴晚同今朝嘅經歷已經將「講咩都無用」五個字烙印喺我靈魂之上。

我笑，笑自己蠢，笑自己心底仲有啲不切實際嘅奢望。

如果家庭關係都係可以分手嘅話，我諗兩老同我以前嘅男朋友都會係同一個反應。佢哋一定直到我離家出走，都搞唔清楚點解我會咁絕情。

事實上唔係因為家庭關係，我會長期對住佢哋，可能佢哋都唔會睇到爆發個樣。只係因為天生就將我哋綑綁埋一齊，佢哋先有機會一次又一次逼到我唔爆唔得。

啊，直到依家爸爸媽咪都仲係一面期待咁等緊我嘅反應。

「你好囉拔。」我同佢握手。

我哋四個坐低，媽咪望落特別緊張，可能怕我又失禮或者明偉又出現。

不過依間唔係明偉有份嘅餐廳，同埋我都唔打算再好似上次咁反抗。算啦，是但啦，你哋鍾意啦。

我無乜點認真參與過成晚嘅交談，但囉拔係個鍾意高談闊論政府政策好好嘅建制派，依家香港繁榮穩定，大灣區好多機遇，明日大嶼會解決到香港土地問題，北部都會區買樓只升不跌之類⋯⋯

我嘴上虛應，扮一個乖乖女同正常相睇對象，心入面就諗緊住邊區比較好，計算我嘅決定每個月會令我儲少幾多錢。

表面上我同大家有講有笑，同明偉分手前一晚嘅晚餐一樣，海平面上嘅鄧芯玥一切如常，但當晚我已經決定好第二日要講分手。

相睇嘅今晚，我已經決定好要搬出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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