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掃視眼前不同的屏幕，視線卻沒有在任何一個屏幕上停留片刻。
線上音樂會的直播，沒有停止；歌聲、吉他聲、鼓聲，亦沒有停歇。只是，在聽覺上，音樂會的聲音，漸漸消退，換上的，是周遭不同的雜亂喧鬧、叫囂、爭吵……
其他屏幕上，播放著不同國家、不同地方的畫面。就像一個個新聞報導的實況轉播，但沒有主播或記者的旁述。
大城市金融區的長期示威行動，參與的人似要把國家其中一個最繁榮的象徵，取締。
另外幾座大城市的市中心，持續發生的集體遊行，甚至演化成騷亂，公共設施被焚燬，警察的防暴戒備相繼受到嚴重衝擊。
中東、非洲國家裡的內戰，政府與反政府的勢力，同樣以暴力宣示他們的權威。
無論東方、西方，代表人們發聲的抗爭象徵，一個一個站起來，聚集了數之不盡的支持者……
一個面積雖小，但國際地位斐然的城市，無數次民眾上街，宣洩對現行政府的不滿……
世上，每個角落，人們的情緒，全部陷於崩潰邊緣。
幾乎沒有例外。
「少數與大多數之間的矛盾，其實從來不曾真正停止過。」男生語氣絕對平靜，臉上亦沒有任何表情變化，讓人很難猜度他的真正想法。
「沒有停止過，也沒有緩和過，所以如今已立在臨界點上，只要再多走一步，大部分政權都會被猛烈衝擊，世界將完全步進亂局中。」
「是她決定讓變動之日提早來臨？抑或是明日會背後的那群政客？」
「重要嗎？」女聲漸漸靠近，凌潔的身影慢慢在白光中具體化。
「我認識的歌姬與她的守護神，相信這個世界仍然存在美好。」
「音澄已經再也記不起……」凌潔有點不忍。
「但我沒有忘記。」
男生記得他與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那個她之間，發生過的一切。所有他們一起遇到的、一起經歷過、面對過的，全部都是最美好的時光。
世界，仍然有無數值得堅持與保護的東西。
就算數之不盡的人，大聲高呼著要改變、要推翻過去所建立的，始終還是有更多更多，值得保留、值得珍惜。
他還記得曾經遇見歌姬和她的守護神。那是他永遠無法忘記的記憶。
十多年前……當時，他追蹤著歌姬的腳步，已經流浪了將近一年。
那個地方，是哪裡？
無論他事後如何回想，始終想不起自己是如何去到那個地方，又如何離開，回到人群之中。
那裡，應該是寒冬吧。氣溫低得有點過分，就算身穿加倍的禦寒衣物，那種冰冷，仍然入心刺骨，連思考能力似乎也被麻木了。
他走進一所房子。進入室內之後，氣溫驟然回升，他的腦袋這才回復正常的運轉。他透過房子的窗戶外望，看見黑夜裡沒有盡頭的冰與雪。
天空，飄浮著難以形容的光華。透明般的綠、藍、紅……在漆黑中散發令人迷醉的異彩，猶如橫向的波濤，緩慢地盪漾一片一片光浪。
「極光真的很美麗，對嗎？」
他聽見一把很純淨的男聲，當中沒有一丁點雜質。
「蕭邦造，知道嗎？這美麗的景象，其實代表了這世界默默承受著的衝擊。地磁風暴在半空中我們看不見的地方，以每分鐘達六百五十公里的極速不停掠過，才會產生出這麼動人的極光。知道嗎？那種強橫的衝力，足以做成毀滅一座城市的地震呢。」
雖然當時的邦造才不過十五歲，但他早已從凌聖的藏書中，學習了遠比同年小孩要多無數倍的知識。他很明白對方的說話，知道所有光和熱，都是能量的體現，縱使無比動人，始終具有同等分量的破壞力。
「你比我想像中，懂得更多呢！」
看上去就只比自己年長幾歲吧，但對方的說話，總透出一陣陣超越外表年齡的味兒。而且，超越的程度，是以十年，甚至百年來作計算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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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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