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東讓妳想起了他?」
突如其來的一個疑問,來自弦靜!
頓時,誰也沒有作聲,誰也說不出話來。
聽過天野空的故事,丁東與靜璇自然猜到,弦靜所指的「他」是誰了。然而,丁東怎也無法把自己與那個人想到一塊兒去!哪怕是二人之中代表了感性的靜璇,亦無法從情感層面上把丁東與那對藍凌輕來說肯定無比重要的「他」聯想起來。
藍凌輕瞅了弦靜一眼。以她所知道的章弦靜,是章家裡最為特別的一個實驗品。或許是因為身為無限女孩,透過靜璇,她就是實實在在的活著,所以她根本不曾抗拒待在章家裡,也不排斥大部分實驗。她在章家裡的地位頗為特殊,雖然成年都快十年了,卻依然是實驗品。然而,卻是最為特異,也擁有最大自由度與話語權的實驗品!甚至,針對她的某些實驗,就是她自己的提案!
藍凌輕知道,靜璇在外面廣闊的天地中好好活著的同時,弦靜則根據著真正活著的種種,有計劃地徹底研究自己,研究無限女孩。這方面,弦靜跟丁東一樣,既執著於真相,也享受著其中的過程。不同的是比重。而且,在藍凌輕看來,弦靜執著的方向有頗大的偏差……
無論如何,這一對無限女孩,感性都交給了靜璇,弦靜是自行負責進行理性思維的,對自己如是,對世上的一切也如是,惟獨對待世上的另一個自己不一樣。
然而,弦靜此刻所想所問的,肯定是從情感層面出發的!
同時,引證了一個事實。不是只有藍凌輕觀察著包括章家在內的世間一切,弦靜雖人被困於章家裡,同樣關注著世界的所有人事物。尤其藍凌輕的事,知道的人在知情者群中也佔極少數,想要知道的話,肯定遠遠不只一般的關注。
「章家裡有『流璃粒』,她們對關於妳的事特別在意,所以也常跟我說。」
弦靜似乎誤會了。重點不在於她是如何知道的,何況「流璃粒」的事,藍凌輕自然知道,甚至能與之直接溝通。關鍵是,一直以來活得理性,專注於研究自己,尋找無限女孩背後真相的章弦靜,是怎樣的在關注世界,抱持怎麼樣的心態?憎恨?抑或熱愛?乃至於會在乎一個在絕大多數眼中都不存在的人物?
或許這不是什麼好習慣,由於一經接觸,無論是何種接觸,藍凌輕都能夠立即了解一切,可以回溯源頭,也可推演出未來發展,所以當她遇上沒能依據理性上的邏輯、感性的連繫而徹底了解的人事物,她都會份外的好奇。這份好奇,在經歷過種種無論在現實或意識上的生離與死別,同時也經過了太多惡意的歷練過後,多出了幾分多疑。
她很希望能夠像父親,無論遇上過什麼,始終選擇純粹,心裡永遠都存不下一絲雜質。然而,她也慶幸,傳承了母親的特質,在黑暗裡尋找美好的堅執,讓她比誰也能把自己、把她所重視的人事物,都好好保護起來。只不過,她知道,當面對父親的時候,母親也甘願卸下一切,變成一個最純粹的女孩……
丁東當然不像他!然而,他跟丁東一樣,總愛發問。
藍凌輕不介意暫時把丁東視為他某一部分的投射,讓她可以容許自己放鬆一下。就是好奇,弦靜怎麼會比負責感性的靜璇,更快更直接的察覺到這一個對藍凌輕自己而言也頗為微妙的心態。
「知道嗎?『鏡流璃』最喜歡聽故事了。她們的存在意義,某個層面而言,就是一直一直的聽故事,看著故事裡的主人翁,經歷種種平凡或不平凡的事,擁有或失去珍貴或無用之物。」弦靜彷彿能夠追上藍凌輕的心思,主動表達自己:「無限女孩,在某個層面來說,就是『鏡流璃』養大的。只是我們都不知道而已。我比曉晴幸福多了!弦靜帶著我,一直都活得很精彩!雖然在你們看來,我倆是近來才能夠透過絕對連結溝通,但我們的心裡一隅,一直都知道,我們不是孤獨的一個人。在我來說,我就像『鏡流璃』一樣,一直傾聽著一個故事。而在那個精彩的故事裡,主人翁就是世上的另一個我!
「就是因為故事太過精彩,我想要讓故事有個最完美的結局,就得更加徹底的了解自己,要知道自己是怎麼樣的一個存在,我才能反饋另一個自己,讓她變得最為圓滿,同時也讓我完整。所以呢,你們之前一直在擔心,又想方法讓我跟靜璇加快打開心扉『面對自己』,其實是多此一舉,但卻是最為窩心的體貼。我們都知道。當然,我們各自的情感當中還有太多單靠理性是無法解開的結,或許一直也不會解得開,又或許這本來就是我們之間思念的一部分,不解開更好。但那都是我們的人生課題呢!也是我們其中一個喜樂的源頭!」
相比靜璇,弦靜從出現至今,似乎都比較偏向於安靜。丁東就胡思亂想過,假如在現實中相遇,弦靜會否能夠像靜璇那樣,一言不合就動手動腳?此時此刻的這一段剖白,算是她表達得最直接、最詳盡的一次了。
同時,丁東也能從靜璇的神態中,看得出這番說話,弦靜不單剖白了自己,也代表著靜璇,說出了似乎從來沒有告訴過丁東的心聲。
確實,丁東不知道。
這是無限女孩心底最深處最真實的自己,哪怕思域互通,靜璇也沒有讓丁東探知到這一隱蔽的私密部分。不過,對此,丁東毫不介懷。反而,說真的,讓他心安理得多了!
靜璇似乎感應到丁東心裡微妙的情緒變化,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什麼嘛!再怎麼親密,保留一點隱私,日後或許能創造更多驚喜呢!
「在親身見到跟靜璇一起,創造出一個又一個精彩記憶的丁東,我很慶幸能夠透過絕對連結,與他們一起體驗這樣的人生。故事,其實就是一種體驗,若能足夠投入,人便遠遠不只活一輩子了。所以,我明白原始意識的意圖是什麼。可能,比這世上任何一個人,更能明白。
「這或許就是其中一個無限女孩之所以會誕生的根本目的,作為原始意識的縮影,體驗超過自身的人生。」
弦靜似乎一直也想要把這些心底感受都說出來,只是沒有對象,也沒有如此刻般足夠表達真實的機會。試問在現實世界中,還有哪個地方、哪種時機,哪個對象,可以比得上身處思域這絕大多數時候都不需要自我修飾的處境?能同時在這裡相見的,幾乎都是能夠絕對信任的人。靈感與思域的本質與特性,就是追求最真實的表達與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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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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