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靜的神情,隨著她的自我剖析,愈來愈放鬆,彷彿背負了一輩子的重擔,至此能夠徹底的放下。然後,她就能夠繼續盡情享受她所選擇的體驗方式。
然而,讓她作出這番自白的最初原因,她卻似乎沒有正面回應。
藍凌輕當然發現了這一點。但她卻沒有多說什麼。或許,對她來說,弦靜所說的,已足夠了。足夠讓她透過思想上的直接交流,了解弦靜的一切,回溯構成弦靜這種想法的源頭,同時推演出這種想法未來的發展。
也許,這就是弦靜回應她的方式。同時,亦是靜璇的一個對丁東的告白。
多餘的擔心,是沒有必要的。她跟弦靜的絕對連結,就是量子糾纏的具象化,從誕生的一刻便已經存在。這一刻之前是怎樣的,這一刻往後也一樣,沒有什麼因她與她真正的相見而改變。
丁東自然在第一時間就感受到靜璇的心意。他靠近她,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腦袋。笑了。
「你的第三個問題,是想知道表姑姑是否單憑自己的能力,回到現在的時空,憶起曾經的一切。對不?」藍凌輕意味深長的看向丁東,說:「那麼,弦靜的答案,你滿意不?」
丁東沒有一絲的猶豫,點了點頭。
以無限女孩的身分誕生,靜璇與弦靜的關係,就如同不同時空裡生命印記給沖刷掉的歌姬,與最初及最終的她沈音澄的關係。
生命印記會在亂流中被截留下來,對於回到現實中的她來說就是把記憶、感覺與思想都喪失掉一樣。然而,這只是在以單一的沈音澄角度出發得到的結論而已。人,又或者該說,作為原始意識的碎片,生命要比單一個體擁有更多的體驗機會,也有著把那些近乎無數的體驗收集回來的能力。
故事,是記憶透過情感表達的另一個體現方式。
丁東的疑問,本身已經是答案了。
弦靜口中的聽故事,就如沈音澄從最初的她身上重拾她最原本的記憶、感覺與思想,是一種絕對連結下的必然結果。
丁東能夠推想,沈音澄在無數次的亂流旅程後回到誕生的時代,大概也見證了最初的自己從一個只不過熱愛音樂的小女孩成長為魔音歌姬的過程。那一段過程,就是重啟沈音澄自身心裡刻印著的,僅有在經歷亂流後還能保留下來的一份思念。就是那一份思念,讓她跟最初的自己相呼應,讓她被動遺留在亂流的一切,重新經由絕對連結,返還給她。
那麼,打撈意識碎片的方式,也許就是足夠投入的聽故事?
而故事,不單單是主人翁的記憶,同時也是心裡、記憶中存在過主人翁的所有人的思念!
生命的存在與消亡,並非純粹取決於誕生與死亡,也由是否被記憶來決定!這番論調的真正意思,原來就是這樣!
這可能也是意識碎片的真正存在意義。除了返回原始意識,成為原始意識體驗的一部分,成為養分之外,意識碎片本身也有著延續其體驗的渴求。而這份渴求,意識碎片都一直尋找能夠滿足的方法。
於是,無限女孩與Ms女孩誕生了。
回到丁東最關心的,或許同時也是職責所在的一個關鍵問題上。到底要如何才能讓散失於亂流中的生命印記,返還在現實中的人?
也就是說,如何能讓已經從現實中死去的丁乙,足夠投入的聽故事,然後重新連結在某個時空裡還活著的丁乙?
之所以會把這問題,也歸類為職責,是因為需要不經亂流與「流璃粒」,透過聽故事的方式打撈意識碎片的,除了丁乙之外,還有丁東的委託人。連在橋讓丁東與靜璇對他自己展開最為徹底的調查,這肯定是其中一個最為關鍵的原因!
沈希嵐因某種特殊性,會被動的在直接的情感交流中,發動讓一切陷入靜止狀態的不明能力。這同樣是連在橋必須重拾遺失掉的生命印記,最重要的一個關鍵動機。
又或者,兩者根本就有著密切關係!
「天野空想騙我!」不知以超越極速的獨立思考想到了些什麼,丁東忽然怪叫了一聲!「幸好我們回來思域這裡一趟,把妳們都給召喚來了!否則,就被他給誆騙了這一次!」
沒有跟上丁東的思考速度,這次連靜璇一時之間也聽得一頭霧水,與弦靜同樣的以疑惑的目光看向似乎又自己興奮起來的丁東。
藍凌輕則但笑不語。她的思考速度明顯沒有被丁東給拋離,所以能夠捕捉得到就連丁東在獨自思考狀態裡都只是一閃而逝的一個念頭。
「時空井所欠缺的,確實是亂流裡肯定最多的東西。只要經歷過亂流,或許都會沾上一些。那就是『故事』!更精準的說法是,『人生』。」丁東哈哈大笑起來,愈說愈起勁:「沈音澄就是實例。除了流先生,沈音澄或許是經歷過最多次亂流旅行的人。在亂流裡,很可能不是單純的穿越,而是『閱讀』!所讀的,就是記憶!而且,是無數時空裡無數人的無數記憶!就像『鏡流璃』那樣。直至閱讀的次數與深度都足夠了,就可以擁有如同『鏡流璃』一樣的某種特性。能夠憑藉心裡刻印的思念,架起與意識碎片直接連通的橋樑,從最原始的自己,把截留於時空亂流裡的生命印記給要回來!」
丁東彷彿已很久沒有這般淋漓盡致的發揮他的古怪思考模式了!一逮著機會,一有關鍵問題給他胡思亂想似的想通了,立即就欲罷不能的自言自語過不停。
幸好,在這片思域裡,既是他說了算,同時在場人士當中,包括藍凌輕在內,似乎都頗為熟悉丁東這樣的思考模式。再加上丁東的思考,正正就是他最為異於尋常,也最具價值的能力,其價值甚至高於所有現實世界中的人全都聯合起來的總和,因為他的思考能夠把一切都給實現。或許連他自己也還沒察覺,當未來某天,他的跳躍思維與真實想像都給提升到某一個高度的時候,在思想領域層面上,他就成為神一般的存在了。或者,應該說,他那時候將會比誰都更接近原始意識,就像Ms女孩或無限女孩!
於是,與他關係最為密切的靜璇,跟靜璇根本同為一人的弦靜,以及算是他們的引導者,至今明明已說過了不少,卻仍然神秘的藍凌輕,三人都沒有阻止,甚或只是插話那樣的干擾丁東。她們就像看傻子……不,該說是默然守候的待在他的身邊,細心傾聽他不知不覺間以微妙的節奏自說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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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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