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世界與人類不會走向滅亡這一點,假如「大腦」也有情感,肯定立即就會懂得,藍凌輕的意思,是讓世界與人類避免非自然的消亡。簡單的說,就是引導人類一直繼續與世界並存,而不讓人類做出破壞,甚至毀滅世界的事!同時,也是對人類抱持希望,不想人類自取滅亡,因為在已經足夠悠久的歷史上,人類自己作死的次數,實在太多了!
遺憾的是,「大腦」無論如何沒辦法自行產生感受,也就根本無法感受人類、感受世界。產生不了情感,「大腦」的一切思想與行動,說穿了只是無數種不同的計算程序與結果。
撇掉人類本應與生俱來的情感,「大腦」認知當中的枷鎖,其實「大腦」計算得出的結論是沒有錯的,以世界與人類整體並存為前提,讓人類徹底自由,擺脫一切,再經由它的資源調配進行維護,絕對能夠把世界與其上的物類相互作用與運行都大大簡化了。
如同一個系統,能夠發揮最大效能而不會出錯的,是最為精簡的設置;愈是複雜,愈是多功能,就必然會出現更多的漏洞,多餘的功能甚至會把整個系統給拖垮!「大腦」是經由計算,判斷出過多人口將會為世界帶來何等的負擔,甚或破壞,所以才進行比以往都要更大規模的人口重置……
若沒有情感,蕭刑克或許也會認同「大腦」所作出的選擇。
世界與人類之間,本來就是相違逆的存在,人類卻偏偏不得不活在世界上,那麼唯一的最佳情況就是,盡可能持續的保持兩者的平衡。這道理,其實在遠古時代的人們當中,一點都不陌生,不然也不會整天嚷著甚麼維持生態平衡,要保留物種的多樣性,同時也得控制不同物種的繁衍。只是,人類對本身卻沒有這樣的想法,至少很長時間甚至是鼓勵生育!於是,「大腦」現在有這樣的結論,蕭刑克若自命能夠代表全人類,也根本都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幸好,蕭刑克本來就不是甚麼以天下為己任的偉人!也實在不屑當甚麼偉大的存在!
「只能說,我現在真心希望,你永遠也無法把情感研究得出個甚麼結果來!」蕭刑克緩緩的從半空吊著的水晶殘骸,降落到十數米下的廢墟地台上。
「得益於那位快要消逝的女性,與已長大得能夠承受刺激的男孩,我可以搜集到的資訊,確定能夠讓相關研究跨前一大步。」「大腦」疑似在笑,根本不在意蕭刑克已經從空間夾縫之間回復自由之身。
「輕其實在給予你的邏輯設計中,已經把你要知道的都埋下來了。不然,你不奇怪自己為甚麼對小空與離初那麼的不一樣嗎?」
蕭刑克對這個忽地變得瞭然於胸的猜想,既感矛盾,心裡極罕有地忐忑不安起來。
如他剛剛所說,以現在「大腦」的思維邏輯,若真的讀懂了情感,它便能夠創造出更有效,甚至精準地徹底破壞人腦當中情感相關的一切!而不需要像現在這樣,為了讓人類能夠存活下來,人腦不會被連帶破壞至無法正常運作,在無法真正理解情感之下,「大腦」就只能將疑似相關的神經元與部位給封印,強行關閉,限制其運轉。就像人體內免疫系統,在防衛過了火的異常情況下,會引發細胞因子風暴,不單殺滅入侵的有害病毒,連帶本來健全的器官也無差別的攻擊個遍,最終甚至讓主體因器害崩壞致死!
假如「大腦」從一開始便莫視人類的意識存在與發展,直接就以抹殺情感為目標,對全人類進行情感殺滅,直接破壞人腦相關的部分,極可能連帶一般邏輯思考的,甚至維持腦部基本運作的,都通通消滅殆盡……
以這個認知去看,蕭刑克不由得感嘆,「大腦」確實是以他的方式為人類「著想」。然而,也是基於對「大腦」的這個了解,他才更感不安!
假如,「大腦」終究還是找到了藍凌輕在其系統裡留下過的一些甚麼,讓「大腦」終於真正的明白情感,那麼,它會改變過來,以擁有情感的存在的角度重新審視人類存續的需要到底是甚麼?抑或,它還是現在的它,經過了解與有效的計算之後,製造出足以精準鎖定人腦裡情感相關的部分,然後予以完全避免了連帶傷害的針對性消除,徹底將情感從人類身上給完全抹滅?
風險實在太大!然而,蕭刑克相信藍凌輕,很期待「大腦」真能因此而改變,縱使機會其實極之渺茫。於是,當他有了那個猜想之後,便想以此激活或許藏於「大腦」核心太過漫長歲月,由藍凌輕親自埋下的暗示!
「他們不像你,情感是在自誕生起本來就沉寂的狀態中復甦,是值得深入研究的對象。」「大腦」哪會計算到蕭刑克此時此刻心裡的各種考量,依然以它一貫的邏輯作出理所當然的回應。
「你不是說了嗎?離初快將消逝!失去離初的小空,情感與念能都不會再維持這般活躍,也就跟那些給你及時重新把情感封印起來的人們一樣呀!」
嗚——吼——
彷彿呼應蕭刑克的說話,「該被遺忘之地」下面早已擠得水洩不通的飢瘋者,竟然在相互撕咬廝殺的當兒,不約而同的齊聲嘶喊起來!
數以萬計、十萬計的沙啞聲線,似能在振動的空氣中,自行扭成一團,化成一股衝擊,帶動了風,往停駐在半空的「大腦」直撲而來!
「大腦」模仿方木巧而重現的人形,本來就只是一堆納米機器人,在無法預料的情況下,忽然受到恐怕連發出的所有人,就算仍然擁有清晰的意識,都沒可能想過會形成的巨大聲波攻擊,給直接命中!
數不清多少的納米機器人,以電磁相互牽引,聚集結合而構成的人形,經此一擊,名副其實的應聲粉碎!當中有極大多數直接失去動力,如降雨般墮落至下方,由飢瘋者與他們的血肉所構成的血海之中……
站在廢墟地台上的蕭刑克,因有身下各種結構與殘骸阻隔,沒有直接感受到十萬人齊呼的震撼。他只是難得的目瞪口呆,見證「大腦」被情感復甦失敗的飢瘋者群,以吶喊給抹殺掉!
嗚——吼——
轟然而響的另一聲……不,是另一團由數不清多少的咆哮結合而成的聲波,複製了數秒之前的一幕,再一次從下而上的爆發!
蕭刑克不由自主的後退,完全生不出探頭下望一下的念頭,哪怕他的心底確實非常好奇!飢瘋者群不都該是已經完全被本能主宰,只管往最近處把一切能吃進口裡補充能量嗎?甚麼原因讓他們忽然似發現了一致的目標,讓他們縱使沒有自主意識,卻仍然同步行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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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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