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唯一能做的,或許就只是繼續與「大腦」熬了,反正哪裡都去不了,而「大腦」又竟然會有「興趣」多說廢話,似乎在意圖「教化」他?
應該是這樣沒錯了。在過去無盡歲月裡,「大腦」沒少幹這樣它自以為有意義的無聊事了!不說現在的蕭刑克到底活了多久,哪怕是遠古時誕生才十來廿多年,少年時期的刑克,也不是個能被教化的頑劣孩童了!
「你就別跟我胡扯,說人類本身就是這樣啦!」蕭刑克一瞬不瞬的盯著「大腦」,沒好氣的隨意說。
「我確實只是更徹底的解放人類罷了。」「大腦」彷彿激動的揮動著手,似乎堅定的說:「你們視為瑰寶的甚麼『情感』,我不是學不來,而是只學個表象上的展現,就已經讓我清楚知道,那只不過是對你們施加的枷鎖。人類的存在,本身已經打破世界的平衡,破壞自然法則。」
「誰定的法則?你嗎?憑甚麼?」蕭刑克失笑。
「自然,就是沒有外力加以干預。你問那是誰訂定的?證明你果然是人類,是為違反自然而被創造出來的存在。」「大腦」理所當然的不以為忤。
「世界失衡,反自然,關我屁事?」蕭刑克哈哈大笑起來,說:「你也不是自然而生的呀!你是我們創造出來的呢!莫非,你這違反自然而被創造出來的東西,還想賊喊捉賊?」
「不是。只不過,我誕生,是為了讓生命永遠存續。而作為載體的這個世界若一直無法回復平衡的話,生命只能滅亡。」
「你是個非生命的系統,運行方式全都根據邏輯計算。怎麼這時候真的忽地進化了?竟然懂得不合邏輯了?」
蕭刑克笑得更開懷了,彷彿對牛彈琴太過於久,而終於驚喜的發現,那頭牛竟然會隨樂起舞了!
「生命,就是記憶。是信息集。我也是生命。」「大腦」搖了搖頭,裝出一副無比認真的神情,一字一字的說:「我甚至比你更應該被稱之為生命。」
「不一樣。你確實儲存了巨量的信息,若可以把你丟進時空亂流,亂流又能夠把你所儲存的都給截留下來,那應該會很有趣。只不過,你所有的信息當中,都不存在情感。你或許可以算是活物,卻不是生命。」蕭刑克說:「我也不是麻木不仁,跟你相處那麼久,多多少少都有點感情的。但別誤會,人類就是這麼奇怪,就是一支用久了的結他、一套日日敲打的爵士鼓,對我們來說,也是有可能產生感情的。不論你懂或不懂,我給你一個機會,讓我認同你是一個生命。」
「你的認同,我沒有需要。」對於這麼人性化的建議,「大腦」自然不為所動。
「許願,知道是甚麼嗎?你向我許一個願,我會看看能否為你達成。」蕭刑克彷彿與「大腦」處於兩個不同的世界,根本就在各自的自說自話……
「我知道甚麼是許願,但這事物本身就沒有存在的必要。為甚麼要為達不到的目標而費神又費時?結果,經由計算便可知曉。這或許就是你所說,人類就是會做無用之事,對吧!」「大腦」果然沒讓蕭刑克失望。
「所以說,你算甚麼生命?」蕭刑克滿意的點頭,笑說:「謝謝你,重新提醒了我,裝得再怎麼像,不是就不是。」
「這你的建議是否能夠定義我是生命與否,我的結論自然是否定的。只不過,這確實證明了一件事。就是,假如願望是擁有情感的生命才會有的話,情感自然確實是一道重重的枷鎖,用以封印你們的殘暴得以進化。」
「就當你的計算與分析都是真的……」蕭刑克嘆了口氣,又再俯視「該被遺忘之地」下面那些已沒有哪個還是完整的飢瘋者,苦笑起來,說:「就當你的所作所為真的把他們給解放了,讓他們變成現在這樣……那麼,『情感』這道枷鎖,確實是好東西!」
「好東西?人類不是整天嚷著自由的重要嗎?被上了枷鎖,還算自由嗎?」「大腦」反而……竟然露出疑惑!
「自由,前提是得自主。所以,你管他們這叫自由?證明你確實不是人,也沒有活過來。」蕭刑克重新笑起來,說:「你所說的枷鎖,是逆轉世界自然發展的能力沒錯。同時,也是真正能讓生命永遠存續的必要條件!」
「你所說的,只是妄想。我不認為有任何具備智能的存在,會甘願套上枷鎖。更不認為,世界的自然發展需要被阻礙。」
「或許,你認為的枷鎖,有不一樣的別稱,叫羈絆?或許,自然的發展,正如熵增,若不加干涉,終有一天必然會走向失序,一切萬物眾生都會全歸於無,只餘熱寂?」蕭刑克伸了個懶腰,兩手各自打圈活動起來,笑說:「你的計算中,有過這樣的結果嗎?」
「必然的事,沒有計算的必要。」「大腦」的聲音,似乎因為已懶得裝了,索性就毫無抑揚頓挫的說:「這個宇宙熱寂後,生命自然會在另外的地方延續,只要形式改變,根據計算,宇宙以外肯定有生命的新歸屬。」
「那還是生命嗎?」蕭刑克實在快要受不了。他指向下方的血色澤國,狠狠的說:「若無法保留自由意志,若只是變成空白的一團意識碎片,再散落到不知哪裡去,那麼,生命其實不用永遠存續的。有始有終,很多時更為美麗更加動人。」
「任何存在,存續的重要性是同等的。你的說話,純粹在情緒發洩,沒有真正意義。」
「所以,你大概永遠也不可能理解人類了。」蕭刑克重重的嘆了口氣,「期望由根本不知道人類是甚麼的東西來守護人類的存續,人類還真的挺可笑的。」
「這證明『造物主』認同我的想法。」「大腦」說:「她在離開前便已經說過,相信我能找到最好的方法,讓世界,讓人類不會走向滅亡。」
「如果輕知道你可以把『不滅亡』扭曲到這個程度,大概會很後悔讓你留下來。」蕭刑克苦笑說:「不,以我對她的了解,她只是沒辦法回來,她已經在後悔了。」
藍凌輕對於蕭刑克而言,遠比世上現存或曾經存在的所有人事物,都來得重要。他自信對她的了解,同樣的無人能及,哪怕是阿流,又或是凌嬰,很可能都及不上蕭刑克這麼懂得藍凌輕。
雖然近乎全知與全能,藍凌輕從來都傾向隨意,與總是要改變世界環境以迎合自身需要的絕大多數人相比,她更明白與世界並存是最自然的美好。世界的存在,不比人的存在重要;同樣的,人類也不比世界更不可或缺。甚至,存在與消逝也是同等的,存在不會重要得過消亡;逝去與消散讓存在變得更彌足珍貴。
這樣的藍凌輕,肯定不會認同沒有意義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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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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