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野空的這番話，總算顯現出他所說時間盡頭金部的特質了。沒有太多人性，談論的是實驗與效率。
也許是愛屋及烏？明芳沒有太在意天野空說話時的態度。她仍然看著七十人。坦然，若以外貌而論，都是俊男美女。與在他們之後才會出現的所謂原始人，又或是各種不同的人類，沒有任何外觀上的相近處。
然而，要是得以樣貌長相來分辨的話，明芳忽然感到自己得了臉盲症，竟然完全記不住，也無法區分。誰長得像或不像誰？抱歉，真的認不出來。
就算把他們說成是六十七胞胎，明芳也很有可能相信。雖然超出生物學上認知與邏輯太多，但她真不排斥。
「所以，世界的發展，其實不是加數，而是減數了？」她似無意識的問。
「確實就是這樣。於是，減到時間盡頭時，幾乎什麼也沒剩了。」天野空自然地點頭，不無慨嘆的說。
這個外表怎麼說也就是成年沒多久的年輕男人，內在卻肯定住著兩個極端的靈魂。一個是初生之犢的屁孩，另一個則是真正飽歷滄桑的老人。兩個都是他。又或者該說，兩個都是他所選擇的自己。
而一老一嫩的狀態當中，在每一次他說及因世界而起的感慨時，幾乎都會選擇年少的自己。事實上，不單如此。明芳最不會忘記的是，每當天野空說到連離初，同樣是這樣的狀態。
彷彿，是在提醒自己，勿忘年輕時的心態。會失望，但也懷抱希望的心態。
人是會老的。然而，身體機能衰老，其實遠遠沒有精神上的老化更該讓人害怕。當中，老人家好多時都會出現的狀態卻不自知，又或是明明知道卻不以為然的，就是失去希望。很多時不是因為外部原因讓希望被剝奪了。而是，他們不知不覺間作出的選擇。
也許是因為曾經長年奮鬥卻不果，然後所謂的認清現實？又或者是因為隨著生活經驗累積，活得自信的同時，也自然地否定很多自以為不可能發生的可能性？總之，結論就是，他們自找的。失去，更準確的說法應該是，不會去擁有才對。每個人，每個意識，都可以擁抱希望，哪怕那是多麼渺茫的。
希望必然源自情感，而情感就是生命的最重要關鍵能量。只是，若不去希望，情感這種念能變體便無法轉換成動能了。簡單來說，沒有希望，就沒有動力。沒有動的需要，賴以行動的一切就不用工作，壞死不是偶然，是絕對會發生的必然。
然而，老，也有一個絕對天然的優勢。就是累績。
累積，指的不是人們所認為的知識或經驗。這些，隨著科技進入人工智能時代，已經不再那麼重要了。而且，就如絕大多數知情者都知道的情況，知識其實就是思想系統化的整理，而系統化追求的是一致性與可控性。
狠一點的說，知識在某程度上，就是思想的囚牢。若是能夠發動靈感的話，便自然會知道，這不是危言聳聽，而是實實在在的處境。思想可以確立智慧。然而，知識不能。
學習，其實應該是發生在思想層面，而非知識層面的。讓思想系統化，很大程度上只是為了在群居社會裡適應他人，從而生存。
老，代表活到愈來愈接近盡頭，最重要的累積，就是曾經在生命中留下意義的名字。
這不是任何知識或經驗可以取代的東西，而是情感足夠深的連結。
章家曾經透過長年觀察研究過，鄧巴數幾乎有效說明了世上所有正常人，在一生人當中有過的，能產生意義的相識。粗糙一些的說，就是熟人。上限是一百五十人。而老者，大多數都幾乎把這個數用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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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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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咫尺之間尋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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