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妳收斂 - 18 誤會的種子

3月1日，週四

距離嘉楚轉學到班上，已經兩週了。

這兩週，他已經完全融入班級，和大家變得非常熟悉。

但不論是凪甯和瑀歆，都感覺到，他，對她們特別親近。

下課的時候，他總會過來找她們聊天。

不是找凪甯，就是找瑀歆。

有時候，甚至兩個都找。

「凪甯，週末有空嗎──」

「瑀歆，這題怎麼解？」

「妳們，要不要來看我打排球呀──」

但不論是凪甯和瑀歆，都沒有理由刻意婉拒。

（或許，他就真的只是想交朋友，想請教功課…）

應該沒有別的意思。

但兩人心裡，都隱隱約約覺得不對勁。

數學課時，因為黑板需要定期整修，所以昀希老師改用投影片上課，投影幕上顯示：

一元一次不等式

「之前，大家學了一元一次方程式，今天則要開始熟悉不等式的概念。」

他在螢幕上開啟簡報檔案，用鍵盤輸入：

x > 3

「這個式子呢，代表x大於3，可能是4、5、6…任何大於3的數，都符合不等式。」

他又接著輸入，

x < 5

「這代表x小於5，可能是4、3、2…任何小於5的數。」

「那如果，有某個數，同時滿足兩個條件呢？」

昀希老師將兩個式子簡單合併：

3 < x < 5

「這代表x的範圍，就在3和5之間，可能是4，或者3.5、4.2…」

x被限制在一個範圍內。

凪甯全神貫注地做著筆記。

嘉楚又在旁邊看著她的筆記，用氣音對她說：

「妳的字，真的越看越好看。」

「就像藝術品一樣。」

凪甯有點不好意思：「沒…沒有啦…」

瑀歆聽到，握筆的手又用力了。

她看著黑板上的「 3 < x < 5」。

忽然覺得，這不就像她和凪甯現在的情況嗎？

她是3，凪甯是5，嘉楚是x…

x在3和5之間，在她和凪甯之間…

瑀歆搖搖頭，把胡亂的想法從腦海中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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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後，耘而走來詢問凪甯。

「凪甯，這題不等式的式子，我列不出來，妳可以教我嗎？」

凪甯點頭：「好啊…」

她看了看題目：「這裡，我們要先把x移到同一邊…」

耘而認真聽著，拿筆記下。

「原來是這樣，謝謝妳──」

「不客氣…」

對於問題迎刃而解，耘而感到相當開心，邊跳邊走回自己的座位。

「凪甯，妳的教學，變得越來越精準了──」瑀歆小聲說：

凪甯有點害羞：「還…還好啦…都是妳教我的…」

【真可愛……】

瑀歆忍不住這麼想著。

午休時間。

凪甯正在吃學生餐廳的雞腿飯，瑀歆也在一旁。

兩人安靜地坐在一起，不時聊上幾句。

「凪甯──」嘉楚走過來。

凪甯抬頭：「嗯…？」

「今天下午，我在排球社友練習。」嘉楚笑著說，

「妳要來看嗎？」

凪甯愣住：「欸…？」

「就在學校體育館，下午四點開始。」嘉楚繼續說，

「我會努力表現的！」

「練習完，我請妳喝飲料。」

凪甯不知道怎麼回答，她看向瑀歆。

瑀歆低頭吃飯，沒有做出任何表示。

凪甯：「呃…我…」

嘉楚：「瑀歆也一起來啊！」他看向瑀歆。

瑀歆抬頭望向他：

「我下午有事。」語氣十分冷淡。

嘉楚：「這樣啊…那凪甯妳呢？」

凪甯：「我…我也…」

她想說「我也有事」。

但嘉楚繼續說：

「拜託啦，我上次說要請你們來看，一直都沒機會。」

「就今天下午，一下子就好。」

凪甯看向瑀歆，想用眼神詢問她的意見。

但瑀歆還是沒抬頭看她。

凪甯猶豫了很久，才回應道：「我…我再看看…」

嘉楚露出燦爛的微笑：

「好！那我在體育館等妳！」

隨後，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嘉楚走後，葉忻馬上從後面湊過來。

「凪甯，嘉楚約妳看排球練習耶──」她眼睛發亮。

凪甯嚇了一跳：「妳…妳聽到了…？」

「當然啊，他講這麼大聲！」葉忻笑咪咪地說，

「而且還說『練習完請妳喝飲料』，好浪漫喔～」

凪甯趕緊搖頭：「不…不是那樣的…」

「我懂我懂～」葉忻壓低聲音，

「不過，瑀歆看起來不太滿意呢──」

凪甯看向瑀歆，瑀歆正低頭吃飯。

葉忻拍拍她的肩膀：「加油囉，妳們兩個都加油──」

然後就回去座位了。

凪甯愣在原地，不知道葉忻的「加油」，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轉向瑀歆：「瑀歆…」

瑀歆：「嗯？」

「我…我不會去的…」凪甯小聲說。

瑀歆抬頭看她：「妳可以去啊。」

「不用…」

「他邀請妳，妳去看看也沒關係。」瑀歆說，但語氣聽起來有點僵硬。

凪甯：「可是…」

「沒關係。」瑀歆繼續吃飯，

「凪甯，由妳自己決定。」

凪甯咬著嘴唇。

瑀歆說「妳自己決定」…

但她多少聽得出來，瑀歆有些不高興了。

放學前，涵珘班長突然站起身。

「大家注意！明天要交作文，如果還有沒寫完的，記得今晚要趕快補齊。」

「還有，下週五就是第一次段考了，請大家開始準備。」

「知道了──」班上的同學們回應。

隨後，凪甯和瑀歆一起收拾書包。

「瑀歆…」凪甯小聲說，

「我們一起回家吧…」

瑀歆：「嗯。」

「我不會去排球社看嘉楚練習的…」凪甯說。

瑀歆看著她：「為什麼？」

「因為…」凪甯臉紅，

「因為我想，和妳一起回家…」

瑀歆的表情柔和了一些：「小傻瓜──」

兩人一起走出教室。

經過體育館的時候，凪甯忍不住看了一眼。

體育館裡，排球隊正在練習。

她看到嘉楚的身影，高大，在構成排球場的方格上馳騁，跳躍、扣球，動作行雲流水。

（動作真帥氣…）

但凪甯只看了一眼，就移開自己的視線。

她握住瑀歆的手（實際上藏在書包後面，別人看不見）。

「我們走吧…」

瑀歆也握緊她的手：「嗯。」

當天晚上，瑀歆躺在床上時，手機突然震動。

她拿起來一看，發現是嘉楚傳來的訊息。

嘉楚：「瑀歆，在嗎？」

瑀歆雖然有些不高興地皺眉，還是回復了。

「在」

嘉楚：「我有幾題數學不太懂，可以請教妳嗎？」

「什麼題目？」

嘉楚傳來照片，是不等式的題目。

瑀歆看了看，開始解釋。

「這題，先把x移到同一邊…當你在不等式兩邊，同時乘以或除以一個負數時，不等號，也就是大於或小於的方向，必須要留意倒轉…」

她打了很長的訊息，詳細解釋解題步驟。

嘉楚：「謝謝！妳真的很厲害！」

嘉楚：「對了，週末有空嗎？」

瑀歆愣住。

（他…要約我出去…？）

嘉楚：「我想找妳補習數學，可以嗎？」

嘉楚：「就在學校附近的咖啡廳，為表謝意，我會請妳喝飲料的」

瑀歆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想拒絕，但又找不到理由。

「再看看」

嘉楚：「好，那妳再告訴我」

嘉楚：「晚安！」

瑀歆放下手機，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是真的想補習嗎…？）

（還是…想透過我瞭解凪甯…？）

她想起凪甯。

想起今天下午，凪甯選擇和她一起回家。

那一刻，她很開心。

但現在，嘉楚也開始找她了…

瑀歆握緊拳頭。

但是，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隔天，週五

凪甯走進教室時，看到瑀歆正在和嘉楚聊天。

她愣住了。

（瑀歆…在和嘉楚聊天…？）

於是，她選擇走了過去，嘉楚看到她，笑著說：

「凪甯，早安！」

「早…早安…」

瑀歆也看向她：「早安。」

「妳們…在聊什麼…？」

「我在請教瑀歆數學問題。」嘉楚接著說，

「她真的很厲害！」

凪甯：「哦…」

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瑀歆…在教他數學…）

「對了，週末我和瑀歆約好要補習，凪甯妳要一起來嗎？」嘉楚補充道。

凪甯愣住：「欸…？」

她看向瑀歆。

「我…我還沒答應…」對於嘉楚的直率，瑀歆也愣住了。

嘉楚笑著說：「那就說定了！週六下午兩點，學校附近的咖啡廳！」

他站起來，走回自己的座位。

凪甯和瑀歆對看。

凪甯：「瑀歆…妳…答應他了…？」

瑀歆：「我沒有…他昨天傳訊息問我…我說再看看…」

「但…」

凪甯低下頭。

（瑀歆…要和他補習…）

（她…是不是…對他有好感…？）

凪甯點頭，眼眶已經紅了。

瑀歆看到，趕緊在桌下握住她的手。

「凪甯…妳怎麼了…？」

「沒事…」凪甯勉強笑著，

「我…我只是…」

她說不下去了。

放學後，凪甯和瑀歆一起走出校門。

兩人沒有說話，氣氛有點僵。

走到一半，瑀歆忽然停下。

「凪甯。」

凪甯也停下：「嗯…？」

瑀歆轉頭看她，眼神很認真。

「妳…喜歡嘉楚嗎？」

凪甯愣住：「欸…？」

「我問妳，妳喜歡他嗎？」瑀歆的聲音有點顫抖。

凪甯哭了：「我沒有…我沒有喜歡他…」

「那妳為什麼──」瑀歆的眼眶也紅了，

「為什麼看到我和他聊天，妳就不開心…？」

「因為…因為…」凪甯哽咽，

「因為我以為…瑀歆妳…喜歡他…」

瑀歆愣住。

「凪甯…妳，以為我喜歡嘉楚…？」

凪甯衝上去抱住瑀歆。

「我沒有喜歡他…我只喜歡妳…」

「妳不要喜歡他…拜託…」

「我不會離開妳，選擇別人的…」凪甯哭著說，

「我只喜歡妳…就只有妳…」

瑀歆也抱住她，眼淚掉下來。

「我也是，只喜歡妳──」

「我沒有喜歡他，根本就從談不上是喜歡…」

「我只是，害怕凪甯妳更喜歡嘉楚……」

凪甯：「我不會的，永遠不會…」

兩人就這樣抱著，在路邊。

路人經過，有些人看著她們。

「在抱抱欸…？」

　　　　　　　　　　　　「是朋友吧…」

　　　　「好像在哭…」

此刻的凪甯和瑀歆，都不在乎了。

瑀歆擦掉她的眼淚：「不哭了──」

「妳也不要哭…」

「好…」儘管凪甯自己也很狼狽，缺依然優先在意自己，想到這裡，瑀歆滿足地笑了出來

兩人牽著手，繼續往前走。

回到家後，瑀歆傳訊息給凪甯。

瑀歆：

「凪甯，對不起，我應該跟妳說的」

「嘉楚昨天傳訊息問我補習的事，我沒答應，只是說『再看看』──」

「但今天，他就直接說『說定了』…

「其實，我根本不想去」

凪甯看到訊息，鬆了口氣。

「沒關係…我懂…我也不想，讓瑀歆妳為難…」

瑀歆：

「凪甯，我想跟妳說，我絕對不會喜歡他的──」

「因為，我只喜歡妳」

「就只有妳」

凪甯的眼眶又熱了，但這次不為別的，是純粹的感動。

「我也是…我也只喜歡妳…」

瑀歆：「那就好──對了，嘉楚約的那個補習…我不會赴約的」

「欸…可是…他已經約好了…」

瑀歆：

「沒關係，我會拒絕他的」

「因為，我只想陪妳──而且…我也只想教妳數學…」

「才不想教他」

「謝謝妳說…只會教我…」凪甯臉紅。

瑀歆：

「凪甯，不用道謝，因為，只有妳是我專屬的搭檔呀──」

凪甯看著瑀歆，眼眶又熱了。

（瑀歆…真的很溫柔…）

「瑀歆…」

瑀歆：「嗯？」

「我…很喜歡妳…」

瑀歆：「我也很喜歡妳，凪甯」

週六下午。

瑀歆傳訊息給嘉楚。

瑀歆：

「嘉楚，不好意思，因為今天臨時有事，沒辦法幫你補習了」

嘉楚：

「這樣啊，沒關係」

「那下次再約吧！」

瑀歆沒有回覆。她放下手機，看向窗外。

（我不會去的…）

（因為，我只想陪凪甯…）

她立刻拿起手機，傳訊息給凪甯。

瑀歆：

「凪甯，妳在做什麼？」

「在看書…之前說的那本《語者》…」

瑀歆：

「我也在看書」

「但──想妳了」

凪甯臉紅了。

凪甯：「我也想妳…」

瑀歆：「那晚點視訊？」

凪甯：「好…！」

晚上八點，凪甯和瑀歆視訊。螢幕上，瑀歆笑著對她揮手。

「凪甯～」

「瑀歆…」凪甯也笑了。

「今天做了什麼？」瑀歆問道。

「寫作業…看書…」她的聲音逐漸微弱

「嗯…還有…想妳…」

「我也想妳。」瑀歆看著螢幕裡的凪甯，笑著說

「今天…妳沒有去幫嘉楚補習嗎…？」凪甯小聲問。

「沒有，我拒絕他了。」瑀歆說，

「我說我有事。」

「其實…妳可以去的…」凪甯說。

「我不想去。」瑀歆看著她，

「因為，我只想陪妳。」

凪甯：「瑀歆…」

「而且…」瑀歆笑，

「我只想教妳數學，不想教他。」

凪甯笑了。

（瑀歆…真的很溫柔…）

她們就這樣，視訊聊到很晚。聊著學校的事、聊著未來的事。

直到媽媽和凪甯說該睡覺了，她們，才依依不捨地掛斷。

凪甯放下手機，抱著枕頭。

想著今天在路邊時，她抱住瑀歆的那一刻。

（我真的…不在乎了…不在乎別人怎麼看…）

（我只在乎瑀歆…）

她不禁為自己的想法笑了出來，但笑著、笑著，眼淚卻又忍不住滑落。

（因為…太幸福了…）

她打開筆記本，開始寫今天的數學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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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甯的數學日記

「不等式有範圍…但我對妳的心，沒有界限…」

課題：一元一次不等式

3 < x < 5，未知數x，坐落於3和5之間。

昀希老師說，這代表x被限制在一個範圍內。

我忽然想到，如果我是3、瑀歆是5，嘉楚會不會就是那個、在我和瑀歆之間的未知數？

今天，他約我看排球，我沒去，選擇和瑀歆一起回家。

回家的路上，瑀歆問我「妳喜歡他嗎？」

我哭著回答「我…只喜歡妳…」，

然後在路邊、在很多人面前抱住她。我不在乎了，因為我只想讓她知道，我的心裡就只有她。

3 < x < 5…？

不，這個不等式不成立。因為我和瑀歆之間，沒有任何人可以插進來。

我們，沒有「之間」…我們，是一起的！

──是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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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甯寫完，看著手腕上的手鍊。

她和瑀歆的對鍊。

她笑了。

（我們…永遠是一起的…）

此刻的瑀歆，也在寫著今天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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瑀歆的數學補給站

「我對妳的在意，沒有上限；但我的安全感，卻有下限。」

單元：一元一次不等式

不等式x > a，x大於a，沒有上限。

我對凪甯的在意，也沒有上限，越來越在意、越來越焦慮。

今天嘉楚約凪甯看排球，凪甯沒去，選擇和我一起回家。老實說，那一刻我真的非常開心。

然而，嘉楚也開始約我補習，是想透過我，更加了解凪甯嗎？

回家的路上，不知道是不是自尊心作祟，我質問凪甯「妳喜歡他嗎？」她哭著抱住我說「我只喜歡妳」，那一刻，我真的很想哭。

我想，自己真的很害怕失去她。

或許，嘉楚可以給她「正常」的未來，而我，只能給她一條不確定的路。如果，她選擇嘉楚…我不能怪她，

因為我愛她，所以會希望，她能夠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

──即使那個幸福，不是我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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瑀歆寫完，看著手腕上的手鍊。

她和凪甯兩人專屬的對鍊。

她想起，今天在路邊時，凪甯抱著她哭，說著「我只喜歡妳」。

那一刻，她真的也很想哭。

因為，她，也只喜歡凪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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