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九百八十九章──苦海求劍（下）

第九百八十九章──苦海求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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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廿載光陰，如原地踏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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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想像，便足以成為每位修行者的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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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段志卻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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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有比修行更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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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界境碎片，是他現在要做、最重要的事情。或者說，自他來到地魔界以後，便一直在想著如何能回到人間界，繼而找到師父跟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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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魄曾跟他說過，魔境八府的戰火，是因此而起。段志亦因此有內疚，有想要補救的心。但最重要的，還是他想要再次看到師弟，再次回到那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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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此，廿載歲月的毫無進寸，又有何足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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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他便已經沉到了水底。他的水性，以及跟霧魔海的適性已是變得極佳，不再需要胡亂借助折劍閃才能夠深入水底之中。同時亦因為，他發現一旦催動折劍閃，反而導致局勢更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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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劍閃並非瞬間轉移，能無視空間與界限的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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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折劍閃也只是將肉體化成劍，繼而單方向筆直高速移動的技倆。而當在水中催動折劍閃，亦能做到同樣的效果，但會將水劈開，繼而形成湧流，吹散水中的一切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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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底深處的淤泥，亦會因此而被攬動、揚起，導致視野更加惡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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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早在十多年前，段志再沒有在水裡發動折劍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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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總是有失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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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經年在霧魔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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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陰冷而死寂的氣息，對他的影響越來越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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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水性，亦因此越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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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那漆黑無光、濃稠似墨的海水裡也越來越適應，視野開始變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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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都讓他在霧魔海裡變得如魚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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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這個世界裡，唯一有人能夠在霧魔海裡找出界境碎片──他深信，只有他與顧天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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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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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身在水底，世界似乎變得寂靜無聲。唯有段志的心跳、他的脈動，他的一切舉止而衍生的聲響，都會被無限放大。亦因為霧魔海的黑暗，導致目不能視、耳不能聽，就連感官都漸漸被剝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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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是呆在霧魔海裡，最難以忍受的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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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形容一個人死去的感受，這大概最為貼切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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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段志便忍受了足足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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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雙眸冰寒似劍，在濃黑無光的水裡，到處掃視，看上去又似是瞎子在黑暗的世界裡，尋找那永無希望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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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上去尋常無奇，實則卻是三千劍中一門名為【一眼劍】的法訣。據聞當年修行這門一眼劍的那位崑崙劍修，根本不會御劍殺敵，而是將飛劍藏於丹室養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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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鬥法，目之所至便是劍氣縱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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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見，一眼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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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段志以一眼劍運轉雙眸，縱然無法傷敵殺人，卻能夠破開渾濁的水面，令他看清水底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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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放過海裡任何的一絲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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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他曾經在水底找過不少異物。例如石頭，例如貝殼，又例如只剩下單隻的鞋，又或者是破掉的酒罈子……但沒有一件看起來與界境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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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他就連自己要尋找的事物外形為何，都是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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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他的瞳孔戛然縮得如針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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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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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水底裡，淤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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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著一把細細的、小巧的石劍，斜斜地插在淤泥上。但它又隨著水流，如水草般微微搖曳著。彷彿會隨著水波一激，便被沖到不知哪裡去。縱然它身在水中，但其劍身毫無污垢，所謂出於淤泥而不染，用以形容眼前的小石劍，卻是最適合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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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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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天寒盯著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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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段志跳入水中而揭起的漣漪早已散盡。要以「一潭死水」形容這該死的霧魔海，可謂恰如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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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忽有一抹銀光亮起，破水而出，一飛沖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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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銀光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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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身影身在半空，漸漸失重，要準備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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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瞄了一眼，很快便找到海上的那艘木舟。轉眼間，他的身影又化成一道銀光。幾乎在呼吸之間，段志就已經出現在那艘木船上。顧天寒首先沒有看向渾身濕漉漉的他，而是率先看向他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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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他手中，握著一把極為小巧、唯有巴掌大小的石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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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噹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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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天寒插在腰間的聽命劍發出細響，那些骨片像是一隻隻小手般，想要觸摸向那把石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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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嗎？」顧天寒似是脫力了般，坐倒在船上。段志亦是長歎一聲，走上前拍了拍顧天寒的肩膀：「辛苦了。」下一刻，他又顧不得渾身濕透，也沒理會顧天寒滿臉厭棄的模樣，伸開雙臂抱住了他，放聲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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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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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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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木屋前不遠處，二人生起了火，於夜色與黑海的無人絕境中，撐起一絲微不足道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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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盯著手中細小的石劍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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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石劍無劍鍔，在劍柄以上便是那寬大的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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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把石劍的樣式很是熟絡──因為，這根本就是細小版本的【無鋒】重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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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眼，段志就能肯定此物的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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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論段志的肯定，還是顧天寒占天劍的確認。縱然他獲得了很可能是界境的碎片，但他卻不知道如何使用。他嘗試過各種方式，例如灌注靈元，又例如用這小石劍施展劍法……卻都一無所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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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天寒看向盯著石劍不放的段志：「你打算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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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他能夠看出段志是真的很想回到人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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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說，人間界有一直在等著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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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回劍谷，再作打算。」段志將石劍貼身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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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天寒反了他一個白眼：「我還以為你打算一輩子都住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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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以為我呆在這裡二十年，就覺得我很喜歡這個地方。這裡除了是趙爺爺的長眠之地外，沒有值得我留戀。」段志亦沒好氣地回他一句：「明天一早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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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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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大清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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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跟顧天寒都在趙文孫的墳前祭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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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爺爺，托你的庇佑，我們終於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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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們要準備回劍谷了。等之後，定會再來探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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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喃喃自語著，最後再合十拜拜，方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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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背上那把石劍，看向了北方，那裡是劍谷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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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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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有點想念，他那些可愛的弟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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