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九百三十六章──何謂魔

第九百三十六章──何謂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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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魄的聲音再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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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形象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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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神態如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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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他的語氣冷若暴雪，但其言談間如雨後的春風，不疾不徐、卻又能滋潤萬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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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被知識所滋潤的，正是段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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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說，兩者修行方式不同之處，在於玄門正宗的修行能夠擁有神識，以神識跟天地溝通。而魔修依賴的，只有自己，以及那如第六感般的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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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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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是忽略了，修行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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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臉上露出一抹茫然，輕聲低語：「是……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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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魄終於停下腳步，回首看了他一眼：「總算沒有太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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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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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氣，或者靈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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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都是在說同一種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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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散溢於天地間的能量，能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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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能夠感受靈氣，本來就是凡俗修行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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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人類要有雙足，才能開始行走。飛鳥要有雙翅，才能學習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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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修行者，本就萬中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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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首要的條件，便是能夠感受到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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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感受到靈氣，方能納靈氣於體內淬煉……方有之後諸般境界的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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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門正宗修行，在煉氣境界納靈氣於體內運轉周天，同時也是為仙基佈下基礎。當仙基一成，便等同搭通與天地聯繫的長生橋，從此化成天地的一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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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魄雙手負後走著，明明看的是白石青草，但卻給段志一種狂霸之氣，彷彿點評的是整個世界，乃至三界裡的所有修行者：「至於魔宗的修行，更講究──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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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修，要靈氣就直接從天地間裡搶。所謂『我身無拘』，便是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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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此，魔修體內的靈氣，不是同境的玄門正宗修士能夠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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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思索著、品味著洛魄的說話，覺得他的說話對於魔修法門很是精闢，三言兩語之間便直指魔宗修行的本質，以及與玄門正宗之間的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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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也曾經有此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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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從仙入魔，到後來噬元大成以後，他便能夠感受到體內的靈元比起曾經築基時，要濃厚不知多少倍：「但是，魔修不能勾動天地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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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如何？」洛魄神色漠然：「玄門修行的那些廢物，需要向天地借力，才能施展仙術，乃至傷敵。但魔修，不需要賊老天的施捨……我們要，就直接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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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修戰鬥，靠的便是從天地裡搶來的靈氣催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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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是段志也是不由得止住說話，被洛魄話語裡的狂妄所震懾。他曾經也認為自己已算是天不怕地不怕之輩，但在看到洛魄以後，他才真正對於「不敬天地」這四字，有了最真切的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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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辦到這一切，魔修的肉身便需要更加強大。隨著境界的提昇，魔修的肉體也會變強，便是因為需要掠奪、納於體內的靈元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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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洛魄忽然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你覺得魔宗為甚麼會被稱之為魔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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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段志內心已經隱約有些猜測，再加上他曾在人間界讀過封魔錄。他沉默了好久，方輕聲問道：「也是因為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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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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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千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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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新的修行法門現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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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玄門正宗講究的「天人合一」不同，該修行法門以「自成天地」為理念修行。這全新的修行法門，自是在人間界的萬千宗派引起爭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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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正如先前所言，該修行方法更加簡單直接而且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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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天賦，更講究膽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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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者鯉躍龍門，敗者一無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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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的，更是修行者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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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相對應的，一旦修行的話，成功的機會比起玄門大得多。因此，很多苦困於境界裡多年，因為天賦所限而毫無進寸的修行者，紛紛轉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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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不過百年，該修行法門便開枝散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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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彷彿要成為全新的修行派系，與玄門分庭抗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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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某位德高望重，而且境界高深的通神修士，在仔細研究過該修行法門之後，於萬千仙家宗門裡發表了他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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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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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修行法門，對於天地靈氣予取予求，乃是捨本逐末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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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該修行法門對於靈氣吞噬過多。隨著修行的人越多，天地間的靈氣，便不斷被該修行法門的修士納於體內，只進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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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玄門的修行，講求天人合一。修士與天地之間，乃是互聯互通，彼此相連。修士納靈氣於體內運轉周天，絕大部份都是還於天地，只有極少的部份才會留在體內，化成他們的力量之源，用以勾動天地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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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力有時窮，天道終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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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氣，亦並非無窮無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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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通神修士更大膽推斷，若是修行該法門的人越來越多，不足千年之後，世間的靈氣會開始枯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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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推斷一出，頓時引起極大的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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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氣枯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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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會發生甚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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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靈氣便是一望無際的海洋，玄門修士便是生活於其中的魚。一旦海洋枯竭的話，依賴天地靈氣生存、施展術法的修士，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最後失去所有神奇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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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嚴重的指控，在公告不足七天，那修行法門便有了正式的冠名──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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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吞食天地之姿修行，不是魔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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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曾經修行魔宗法門的人，被玄門修士視之以魔，肆意獵殺。但凡傳揚魔宗修行法門的，被視之為魔宗餘孽，殺而莫須查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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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血腥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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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是封魔錄的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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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修行魔宗的人暗地裡遷徙，最終找到一處全新的天地。他們逃離屬於自己的故鄉，來到了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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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地魔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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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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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段志低著頭，卻是忽然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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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魄止住腳步，轉身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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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段志抬起了頭，神色堅定：「魔不是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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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洛魄的嘴唇有點薄，當他笑起來，或有意或無意，都是顯得有點嘲弄：「看來，你見過魔修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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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不是個濫殺無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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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殺過的人，著實不少。當中不單止是聚元、噬元，就連歸一……乃至魔神，他都殺過。也因此，他不止見過一次，魔修死後的……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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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虹不是單純的彩虹，而是經提純、壓縮過後，封禁於魔修體內的靈氣。而當如此充沛雄渾的靈氣重歸天地，磅礡的靈氣，便會形成如虹光般的表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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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魄重新邁步而行，聲音淡然響起：「玄門修士透過修行周天、吐吶呼吸，將靈氣回歸天地，這是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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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修納靈元於體內，自成一界。但當魔修身死，靈元便會自行回歸天地。這，亦是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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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魔，終究是玄門修士無中生有，故意污名之舉。更可笑的是，自那年之後，玄門的修行法門會強調『正宗』二字，以正道冠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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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真多此一舉，惹人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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