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九百三十章──劍樹

第九百三十章──劍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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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雙手各自捧著一盆花，驟眼看來直如新年辦年貨、添年花的男人。但若有人知道他手中的花的價值，恐怕都會震驚得不可交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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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萬靈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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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最直白的估算，以三萬靈石足以買下一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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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卻換來這樣的一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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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蝶衣沒有說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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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是人間界還是地魔界，最了解段志的人除了其師父與師弟之外，恐怕就只有洛蝶衣。她知道，既然段志真要買下，肯定是有他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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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段志囊空如洗，她也會出資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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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車輦裡，只有他們二人。段志也不再掩飾，眸底泛著喜意，看著仙劍蘭：「這可真是賺大了。」洛蝶衣也不禁開口查問：「劍哥哥，那藏在仙劍蘭上的劍法可是特殊精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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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聞言先是一怔，這才意會過來，笑著搖頭：「那劍法雖有精妙之處，卻不值三萬之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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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仙劍蘭本身相比，那劍法又算得上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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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不是第五衛，不是在地魔界苦苦搜索，卻連一門合心意的劍法都無法找到的苦心人。他手執無鋒，胸藏三千劍。正如先前曲道衡所評，他的問題往往只在於他掌握的劍法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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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這樣的他又怎會為了一門劍法而一擲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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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翠綠而筆直、像把劍般的仙劍蘭，神色感慨而嚮往：「起初，我還以為是看錯。當那位管事往仙劍蘭澆水以後，我才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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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蝶衣有點生氣，覺得段志一直在賣關子：「這到底有何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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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笑著道：「此物不要說在地魔界，就連人間界恐怕也已經早已絕跡。我也是從宋伯伯的故事裡聽過，再相互印證，這才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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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物，有不單止一個名字。其中之一，是名為【劍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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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洛蝶衣滿臉狐疑地打量著這根幼細的植物，怎麼都無法跟樹字聯想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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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樹擁有諸般妙用，其中之一便是剛才我們所見。劍樹能夠記住眼前人的劍舞，能作劍法傳承之用。在很多年前，那時各種玉簡、烙印等等的傳承方法尚未普及面世之前，是劍修最常用的傳承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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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蝶衣雖然身在地魔界，但明顯不是對人間界一無所知。她嘴巴張了張：「那得是多少年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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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段志也是有點感慨：「劍樹很強大，強大得只要有足夠的照料，能夠敵得過歲月。剛才那位管事所言非虛──若宋伯伯的故事裡沒有說錯，劍樹在人間界絕跡的歲月，至少已有數千年。再按此推算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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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株劍樹，恐怕有萬年歷史，幾乎就等同修行世界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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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彷彿帶著滄桑，如遠古吹來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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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有著皓首窮經的舊意，卻古意溢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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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蝶衣也是聽得怔然，萬萬沒想到此物竟然自修行之始，流傳至今。但她很快便回復平靜──不論此物再古老、再昂貴，若是無甚作用，也只不過是件老古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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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便即會意，笑道：「此物自有其他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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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夠記載劍法，只不過是最表面的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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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珍貴的，是這劍樹能結果。」他看著眼前的劍樹，目光很是感慨：「按照宋伯伯的故事裡，若有人能在劍樹身前，演劍千遍。劍樹便會結成劍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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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服下該劍果，就等同獲取演劍人的部份劍術感悟。對於劍宗而言，此物等同無上聖物。因為只要有劍樹，就等同將曾經強大劍修那數百年的劍意，透過劍果傳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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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蝶衣聞言，這才明白段志口中的劍樹到底有多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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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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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士的歲月，動輒以百年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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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達至金丹境界，已有三百壽元。而若是能修至通神境界，至少能活六百年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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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想想，某位日夜專心致志修行練劍，最終達至通神乃至大乘境界的劍修，然後在坐化之際，結成劍果，用以傳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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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服下劍果的，只有那位劍修部份的劍意、劍術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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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於後人而言，卻堪稱改天換日、脫胎換骨的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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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時，洛蝶衣想到的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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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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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段志神色更加感慨：「魔修動輒就能活數百上千年。所以莫說三萬靈石，縱然是五萬、十萬。只要我身上有多少靈石，都會嘗試去將劍樹買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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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劍樹結成劍果以後，便會就此枯萎，從此於世間上消失。而眼前這株劍樹，很可能是已知中，最後的一株劍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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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已不能以價值來計算，乃是真正奪天地造化的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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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蝶衣盯著眼前這除了翠綠之外，毫不起眼的劍樹，嘖嘖稱奇。誰能想這麼一個盆栽，裡面竟然藏著那麼深的門道？她不由得好奇問道：「結劍果嗎？能結多少劍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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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也是有點不確認：「若我沒有記錯，劍樹一花一果。這般算起來，一旦結果便是有七枚劍果。亦因此，劍樹又有稱呼為【北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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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洛蝶衣想開口之際，卻發現車輦緩慢地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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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夫的聲音在外面傳來：「小姐，有人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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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蝶衣黛眉輕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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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著外人，她不像對段志般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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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無表情地應道：「趕走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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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夫為難的聲音繼續傳來：「小姐，擋路者……是第五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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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蝶衣的神色更冷，正想開口之際，段志卻是阻止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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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相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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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洛蝶衣才緩緩開口：「讓他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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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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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簾被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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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身穿灰袍的青年跨步走進來，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洛蝶衣身上，眼睛便是一亮。但很快，他便看到坐在旁邊的段志。二人坐得有點靠近，彼此的肩膀幾乎快要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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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節能反映出很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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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他曾經見過二人的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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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的神色雖然不變，但眸底微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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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是向洛蝶衣行禮：「見過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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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蝶衣的神色清冷，亦是點了點頭示意，這才問道：「第五過，我念在你乃白魔府主之子，又並無惡意，我才容許你繼續留在枯骨城。你喜歡建樓，我就讓你建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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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蝶衣長相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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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的她神色冰冷，看上去真的很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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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你在枯骨城裡，攔住我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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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問你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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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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