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八百八十二章──問大京．一

第八百八十二章──問大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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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今皇帝唐百山，就安然坐在大雄寶殿的主位，亦即是巨大的金身佛像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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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門清淨地，自是沒有龍椅之類的事物。但皇帝就是皇帝，不論坐著的是龍椅還是普通的木椅，其身份都不會有任何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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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並沒有因為這些小事而責怪那位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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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環視一週，目光不著邊際的於張惜葉身上停留片刻，後者微微一笑，然後就像個毫不關事的掃地老僕般，站在段真身後一言不發。任誰都會以為此人只是金丹修士帶進殿內服侍的老僕，不以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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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皇帝便朗聲道：「既然都來齊了，那就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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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公公便即清了清嗓子，大聲宣讀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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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既是將張惜葉剛才說過，大京立國之初的事件說一遍，似乎要讓大京官員都勿忘初衷。段真對於孫公公那些官腔一說毫無興趣，目光四處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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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唐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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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唐紙亦是盛裝打扮，她穿著的正是出自雪女天的織紗雪絨，那張能夠隔絕一切視線的白紙，卻被她拉到雙眸之下。她那雙如狐狸般狹長而誘人的雙眸，同樣是顧目四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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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二人四目交投時，唐紙毫不掩飾眸底的喜意，對著段真眨了眨眼睛。饒是段真看到唐紙那彷彿要連靈魂都要勾出來的眸子，一時間也不由得看出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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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雛紫在身後看著，對此毫無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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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打破心障，認清本心。只要能夠留在段真身邊，哪怕他身邊有一個女人，還是一百個女人，她都渾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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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王曉君看似對段真不聞不問，但實則神識一直都在留意著。後者與唐紙這一幕，自是被她收進眼裡。她的心下一黯，同時亦充滿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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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為自己只要不再見段真，便能夠將他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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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隨著時間過去，卻又覺得段真的身影只是不斷變得深刻。至於她能做的，只是每天都在壓抑著想要去見段真的慾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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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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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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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大京國慶的歷史已經說得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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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有幾位大京修士向天施展火行法術，巨大的花火升騰、於半空綻放，如仙跡現世，哪怕遠在京都裡的民眾，亦能遠眺看見淨剎寺的動靜，頓時歡聲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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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京國慶，是所有京都人民乃至所有大京國民都為此慶祝、歡騰的節日。但是作為國慶的中心之地，亦即是淨剎寺的大雄寶殿之中，卻隱隱有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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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天上的火行術法聲勢漸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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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公公看了皇帝一眼，後者面無表情，似是在等待著甚麼。孫公公便再次扯著嗓子道：「陛下雖然鴻福齊天，但心念大京，因此決定提早易位，培育新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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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水不停，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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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京能確保百年昌隆，千年太平，與歷代先帝無私之舉亦離不開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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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傳太子唐垣，上前聽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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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垣略一整理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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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穿著一身黑袍，唯以金線縫製。黑中帶金，乃是以黑為尊的大京最為適合的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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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昊看著這一幕，沒有任何羨慕、妒忌，反是露出饒有趣味的神色。身份不同，看事情的角度便不一樣。他是注定不再可能爭此帝位，便已經死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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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像看熱鬧般，看著此間一切的事情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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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百山坐著，唐垣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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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父子遙遙相對，似乎象徵著兩個時代的交會、交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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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他們二人，均沒有露出任何表情、神色，誰也看不出他們當中內心的任何情緒。唐仲遠遠看著這幕，內心不由得上湧一陣疲憊。自古帝王心術，講究的是喜怒不形於色。這樣才能讓文武百官猜不出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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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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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也太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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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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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蒼天，天可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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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一片風和日麗，似乎在表明著它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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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大地，地可讚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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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仍然安靜地屹立著，彷彿千年至今，從未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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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孫公公彷彿感覺到甚麼，下意識伸手、悄然替自己抹了一把汗，這才朗聲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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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大京，孰有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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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作為金丹修士，亦有著屬於他的座椅。他知道張惜葉免得驚世駭俗，所以隱藏身份，出現在這裡。所以他坐在椅上，身後便是站著張惜葉以及谷雛紫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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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雙眸微闔，似是在打著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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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孫公公喊到「問大京」三個字，他這才緩緩睜開雙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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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唐仲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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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戲，這才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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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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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孫公公的問聲響起，場間卻是瞬即陷入詭異的沉默，每個人都屏住呼吸，同時極其隱秘地於場間到處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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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問大京，其實問的只有九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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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滿朝百武，其實都是在看著那九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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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身影整理了一下紅色的官袍袍擺，大踏步走出來。此人雖然一身官服，但他那身官服的下擺，有著曾經翰林院的標誌。這是一個特殊的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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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林院在大京裡地位特殊而超凡，絕大部份當今大京手擁重權的官員，都曾在翰林院辦事。就像現在的戶部尚書凌雲傑，亦不例外。而所有出身翰林院的人，哪怕離開翰林院到其他機關辦事，亦有資格在下擺烙印翰林院的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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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會留下，以示自己曾經出身於尊敬的翰林院。亦有的卻想要表明自己已經超然於此，而不留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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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眼前此人，便是屬於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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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年紀不小，皮膚隱見啞黑。他便是當朝吏部尚書，方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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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昭先是朝著皇帝唐百山一拜，隨即又向唐垣揖手拜下。雖然他還沒有說甚麼，但這等禮數已經證明了他的想法。果不其然，他便即沉聲道：「微臣方昭，支持太子殿下登基。微臣堅信，太子殿下便是下一位帶領大京，繼續走向輝煌的不二之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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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間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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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方昭的出現，並沒有出乎太多人的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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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聞方昭本來在翰林院發展，卻又遇上個後起之秀史半嵐，一時間身在局中，進退兩難。他之所以離開翰林院，轉身到吏部發展，便是源於他一次跟二皇子在醉月樓把酒詳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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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吏部後大放光彩，有很多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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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身的才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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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了史半嵐作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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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眾所周知，他與二皇子喝酒以後便即轉到吏部的決定，本來很容易令人誤會甚麼……繼而給予幫助。畢竟，誰也不知道在方昭背後的，是否就是二皇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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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說，方昭做出了選擇，但其實又沒有選擇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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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注定只能把所有賭注都壓在唐垣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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