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七百三十三章──容人之所

第七百三十三章──容人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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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雛紫的目光從那個杯子挪開，落在谷雛紅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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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著片刻，她終於站起來，朝著她盈盈一拜：「謝姐姐這段日子的收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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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雛紫一揮手，將她的琵琶收起以後，便轉身走出房間。谷雛紅看著她那般灑脫地想要離開也是一愣，下意識問道：「妳要去哪裡？」谷雛紫回首，對著自己姐姐溫和一笑：「總有留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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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她便逕自離開，只留下谷雛紅坐在空房，悵然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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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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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換作了自己，她能夠有谷雛紫這般說走就走的勇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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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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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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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雛紫走出映紅歌時，下意識回首看了這地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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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雖然在映紅歌的時間不長，但對這地方有著莫名的情緒。畢竟這地方，是能夠盡情施展她傾城歌術法技藝之地。來到青樓的她，就像魚進到水裡。玩弄那些男人，於她而言就像吃飯喝水般自然而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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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她遭受到重創，修為大退，但她還是能夠感覺到自己對於仙術的掌控日益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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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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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現在映紅歌覺得她的「運道」不好。但谷雛紫，卻反覺得映紅歌是助長她運道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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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往外看去，便看到一輛黑色的車輦守在映紅歌門外。拉車的是一頭大青牛，坐在車夫位置的一位光頭大叔，正以古怪的目光打量著她。車簾被掀開，一道聲音鑽進她的耳裡：「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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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雛紫螓首低垂，駐步不前，似是在猶豫著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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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肉眼無法覺察的眸底，泛過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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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間，她似是下定了決心，無視著雲夙那驚奇的目光，抬步邁進黑茶間裡。待谷雛紫走進去以後，雲夙也是嘖嘖稱奇：「樊兄弟這泡妞的本事，比他的劍還要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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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了搖頭，一拉韁繩，青牛跟著跟了一聲，緩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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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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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茶間裡，二人再次沉默對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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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名為黑茶間，裡面自有茶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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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雛紫看了一眼，便又熟稔地泡起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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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茶水兩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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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也沒有客氣，接過茶喝。茶葉是他從無常府騙來的百花茶，自是好茶。但不知為何，他總覺得谷雛紫泡出來的茶水，比他自己泡得更加好喝。他雖然面色不變，但臉龐的線條卻隨著茶湯入肚而變得更加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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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雛紫看在眼裡，笑而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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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茶落肚，段真也似是打開了話匣子：「我剛才有聽到你們的對話──你現在被映紅歌趕出來，可有甚麼打算？」谷雛紫看著身前的茶杯裡，有一根茶葉緩緩飄蕩，似找不到彼岸：「身如柳絮隨風擺，天下之大，總有容人之所。見步走步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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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靜靜地看著眼前女子那副恬靜溫馴的模樣，很難跟當年崑崙山門那個瘋丫頭拉上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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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輕輕敲著桌上：「我可以給你安排工作，靈石自會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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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雛紫沒有吭聲，只是抬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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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四目交投之間，谷雛紫只感曾經在曲湖的那種感覺重新湧上心頭，似乎心尖某處被輕輕撩撥，令她如觸電般，馬上就重新縮回目光，像是被驚的小鹿，盯著自己的裙擺，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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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牛大山看起來呆笨，實則速度極快。就同境的仙獸之中，罕見有能夠與之並肩。哪怕在京都城禁空，它還是很快便回到了樊園。段真帶著谷雛紫走下車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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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雛紫打量這片莊園，臉露「詫異」：「這裡，我曾經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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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段真的驚訝之色倒是貨真價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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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來的京都的時候，剛好得知這園子有招聘的事情，管吃管住，便前來應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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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啞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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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真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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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的園子──我需要個幫忙整理地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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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說得婉轉，但那「奴婢」的身份還是相當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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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雛紫到處打量一眼：「我住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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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蠻！」段真扯著嗓子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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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死了。」李蠻從樹上跳了下來，看著谷雛紫點了點頭：「妳好，又見面了。」他的回答，似乎在證實谷雛紫剛才所言非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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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她的住處，她以後就在這裡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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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蠻看了看谷雛紫，又看向段真。那目光中的意味深長，直把段真都看得尷尬，惱羞成怒：「有意見啊？有意見去把府裡都收拾整理去了！」李蠻馬上就收回目光，看著谷雛紫點了點頭：「請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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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用絕招將李蠻逼退以後，段真這才舒了一口氣，走到園子的竹椅坐下。他的想法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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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想要對付他，以此威逼自己站隊。而谷雛紫走進包廂裡，又是個眾目睽睽的事實。想要收買這位唯一的「證人」，亦是合情合理。但他們還是沒想到這被趕出宗派的丫頭卻是出奇地硬氣，哪怕太子那方威逼利誘，都硬是不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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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谷雛紫被趕出映紅歌，居無定所，亦是與他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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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園一直缺個丫環，她若不是嫌棄，亦是一件雙贏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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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的眼角不忘掃了掃谷雛紫，這才收回目光，內心堅定地對自己說：「自己是在做好心，收留無家可歸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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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段真都有點被自己感動了，感慨地唱起難聽的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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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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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蠻雖然看上去總是神出鬼沒，實則在樊園已有一定年期，對這裡也是熟門熟路。他走進府裡：「這裡是主廳，是平常聚會、吃飯，喝茶又或者喝酒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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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雛紫看了看角落，不少喝光了的酒罈子被打翻在地，還隱見其內略有濕潤。她又伸出一根手指在飯桌上輕搓，便即感受到略顯黏稠的感覺，正正是集污垢、灰塵以及油膩各家之大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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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蠻似是替她感到可憐，卻又繼續帶路：「這邊是灶房，平常不會使用……算是樊園裡最整潔的地方，只是灰塵略多……茅廁在那邊……你最好放在最後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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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這邊是內室，亦是樊離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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