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四百九十九章──現在

第四百九十九章──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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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坤也沒有食言，隨手放下二人，走到張庭光的身邊，向著虛無的前方微微伸出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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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無息、眼前的空間卻似是被石子污了的池水，驀然而亂。當郭坤收回腳的時候，又再回復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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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豔，驚豔。」郭坤看著此等現象也是讚歎不已，同時心裡已經對其內的秘境感到無比的期待：「老光，別那麼多廢話了。等我打下這裡以後，我自然會跟府主請示，讓你重新歸於狂魔府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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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庭光沒再理會他，只是走去查看胡青與陳信龍的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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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郭坤也不期待他有甚麼回應，輕笑一聲便再次邁開步伐，消失於霧裡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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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青看向張庭光的目光盡是怒意，卻愣是沒有開口。張庭光做的事情很過份，因為他直接就出賣了整座劍谷。但偏生，他這般自作主張的做法，卻救下胡青與陳信龍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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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令胡青一時間不知道該訓斥張庭光還是感激其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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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露複雜之色，目光投向那虛無飄渺的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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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只希望劍谷裡的人不要反抗，以免徒送性命──縱然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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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段志身邊的，哪個是甘於束手就擒、坐以待斃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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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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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谷之內，谷口之前，只有兩人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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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一直站在谷口前數里開外，抱手而立，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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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顧天寒同樣站在他的身後，不發一語，雙眸只是死死地瞪著谷口，瞪得滿佈紅絲，像兔子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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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便再沒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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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谷人數已然不少，但因為地大物博，至今能夠佔據劍谷土地的只是九牛一毛。他們都被顧天寒勒令不許來到谷口，所以大部份人只知道谷主回來，卻不知道外面發生甚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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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大部份的他們，仍然天真無邪地享受著這座仙境，渾然不知自己的幸福隨時會在下一瞬間被徹底摧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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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天寒一直緊握著腰間的劍柄，縱然那把劍看起來靈氣盡失、死氣沉沉，但他仍然死掐不放。戛然，那把劍劇烈地顫抖起來，像是被漁夫徒手握著的遊魚、激動掙扎不已，彷彿下一刻就要脫手而出。至於顧天寒則是面色一白、旋即變得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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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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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天寒應聲吐出一口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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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理會自己的狀態，狀若瘋魔般猛地抬頭，隔著亂髮的那雙本來堪比蒼天的碧藍雙瞳，此刻其內所蘊藏著的瘋狂令人望而心悸，嘴巴冷冰冰地吐出兩個字：「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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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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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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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間只剩下狼狽不堪的顧天寒站著，段志、以及他本來插在身前的石劍，已不知何時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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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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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坤走在詭異的霧道之間，隔著霧牆看向外面的風景、迷離而抽象。似乎那山、那海，都被某種強大的力量而扭曲著。而在他走上這霧道之後，他的魔息已經開始在隱隱叫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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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息雖然能帶來幾近逆天的預感、第六感，但終究不是萬能。絕大部份時間，魔息只能對危險產生預警，但無法完全隔絕一切。特別是現在他身處在詭異的霧道裡，根本感應不到危機的真正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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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幾次以為在那些霧牆之中會有甚麼殺出來，但卻是沒有，仍然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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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這股氣息，是從哪裡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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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魔息在訴說著危險，但郭坤沒有停下他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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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坤的命算不上好，是個孤兒──孤兒，在地魔界裡從來都不缺。畢竟在弱肉強食的世界來說，力量才是首要。不少人因為想要凝聚魔軀、結果下一刻就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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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流傳過，在地魔界裡的孩子光是從兒時成功長大至成人、已經是百中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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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坤雖然成長環境算不上好，但他卻擁有很好的修行天賦。縱是如此，當年他凝聚魔軀時，能選擇的只有平平無奇、爛大街的【堅拳】。而郭坤憑著這具被稱為廢物的魔軀而凝聚成歸一境，在地魔界數千年至今從來沒有聽聞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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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的除天賦之外，還有他的無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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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腦海裡，從來就沒有甚麼所謂畏懼。他從街頭小巷打起來，到後來被狂魔府相中，入魔從軍。那時候的張庭光，是他頂頭上司。而郭坤亦沒有因此而卻步，當面說張庭光的合縱連環訓練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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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坤連敗十三名噬元境的合力，繼而被程狂提拔。而後來張庭光索然無味、向府主「告老還鄉」以後，郭坤沒過十年以後直接踏入歸一境，順理成章成為府主第三名大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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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說，跟另外兩名大將相比，郭坤太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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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程狂看中的是他的潛力、他的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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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瘋狗若是用得好，將會是狂魔府的一大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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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郭坤也是心知肚明──他不能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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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在森林遇上事情後，沒有任何「先退」、「探查」、「組織」的打算，這不是他的道。他只會緊緊地抓住機會，然後像個瘋子般向前衝、向前撞。郭坤面色漠然，看著眼前隱見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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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息傳來的警兆不暴烈，卻如潮水般無處不在。不驚駭，卻如更加壓抑的大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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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坤眼看前方光明──他早已習慣，一切都已憑藉雙拳開路。這次，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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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沒有猶豫，向前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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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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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被灰霧龍捲包裹著的仙境，就這樣躍然於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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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段志、顧天寒、黃語陽等人，到後來的古長卿、葉輕、魯根，再到後來的葉童……乃至花辭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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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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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只要初次來到這座山谷，都會不由自主地震驚、讚歎。既是驚訝於眼前仙境華麗，又是讚歎這片大自然竟然能夠把這座寶地一直隱藏不知幾許年間。若不是段志從人間界帶來那能夠占卜天命的仙術，也不知道這座寶地還能一直藏著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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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坤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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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似乎變慢，又似被無限拉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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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坤臉龐上的震驚仍然掛著，但在他前方，已有一道劍影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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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劍影來得特別巧、特別妙，真要形容的話就像打開客棧的房門時，卻恰好看到想要開門的店小二般，又巧又妙又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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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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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湊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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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段志的劍，也是顧天寒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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