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章──壽比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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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乃三百年前，宋詩人【望山】的真跡。哪怕相隔多年，仍然能夠感受到其字裡行間寧靜致遠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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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幅倒是有趣，是個名為鄭定波的書生，現在稱得上是京都裡新晉有名的書法大家。這幅正是他在八年前平定南亂以後，進貢給朕的字帖【海晏河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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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間，本來在御書房裡的君與臣，突然變成了兩個談論共同喜好的忘年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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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說起對字的觀賞點評，座擁人間界凡俗最大皇權、受八方進貢的京朝皇帝比起段真要超出不知多少。畢竟唐百山喜字也不是一時三刻的事，數十年間收到的進貢有古藏珍品、有新晉書法大家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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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這種眼界，已經不是段真能夠比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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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時間段真只是走馬看花地看著一幅又一幅價值連城、拿出去拍賣大概能換來幾件萬寶榜法寶法器，以及聽著皇帝對於這些書法的點評。說到底，段真還是那個從三千境山間野村出來的窮少年，哪裡曾見過這麼多的書法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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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驚訝、震撼得不可交加，可憐這個向來多話的傢伙現在只是瞪目結舌，看著那些書法除感慨以外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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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突然，他眼角掃到一幅字，不禁驚咦出聲。皇帝隨著段真的目光，便即笑罵起來：「樊卿從觀作至今，除那幅中堂之外，才首次露出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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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字可不是甚麼大家作品，而是小女的作品，是早年獻給朕的壽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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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看著眼前這幅字，上面橫寫著四個字「壽比南山」。這幅字自然不能與御書房的中堂相比，但對段真帶來的驚撼卻是猶有過之。因為其字體鐵劃銀勾，每個字似乎都以直線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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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朕也不知道這丫頭哪裡學來這種古怪的字體，驟眼看來筆直無弧，卻因此帶著無聲的爽利與暢快淋漓於其中，正合『壽比南山』四字。她也只說自己是臨摹回來，實屬奇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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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皇帝的說話，段真更是背心盡是冷汗。因為眼前的字，與他自己的字有著七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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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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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摹自己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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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來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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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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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時候過得太久，待看畢「壽比南山」以後，皇帝再次訓勉了段真一遍、便讓其離去。只是直至段真離開御書房的時候，內心仍然充滿著不安與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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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來，他對於擔任「錦衣衛掌衛司」、「樊離」的事，內心都沒有半分擔憂與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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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時經年都在扮演著另一個人去代考，令他幹起這些事情架輕就熟，而且脫離身份的時候更無半分心理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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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他看到那幅字的時候，似乎自己身上有某種真實正被揭露出來，而偏偏揭露得無聲無息、更是露在九五之尊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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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段真不禁想起曾經季墨跟自己說過，把自己的墨寶都賣出去。難道有某幅字被京朝公主看中？想到這裡，段真的心情又很快轉換成暗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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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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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有聲音響起，就像是一張宣紙與被風吹得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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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仰首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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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身影，安靜地站在御花園裡。在其身前，是一張案桌。其上文房四寶俱全，而那身影便是提著筆，看著案桌上的紙，似乎在發呆、又似在思索著該怎麼落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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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段真覺得奇怪的是，這人的臉龐蓋著一張白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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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響起的聲音，正是風吹得那白紙嘩啦作響、卻愣是沒能吹掉下來。似乎察覺到有人在直盯著她看，白紙的主人下意識仰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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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遠遠相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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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都隔著一張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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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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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書房裡，段真才離開不久，便有一道身影悄然進房，看向皇帝的目光盡是笑意。只是皇帝從這溫和燦爛的笑容裡，看出幾分得意：「皇上，樊兄弟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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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面色不由得帶著幾分怪異，似乎看著一個自家孩子很是能掙面子、繼而倍感光榮的父親：「看來，你真的對樊卿家很有信心──確實是個有趣的人，這個朕無可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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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眼前人那「我早說了吧」的模樣，饒是皇帝也不禁好氣又好笑，喝了一聲：「柳靜江！你可別以為裝個死就能甚麼事都逃掉。姓樊的雖然有趣，但真正令朕信任的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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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卿家頂多能當個一段時間的替死鬼。到了時候，該扛的，你也別想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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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靜江連忙露出遑恐之色：「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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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很快，他又笑著道：「正如皇上所言，現在就讓臣偷得浮生吧──當然，微臣也不是真的那麼空閒。錦衣衛剛成立、百廢待興，總不能只有一個掌衛司到處辦事、其他人都在浪費公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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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那句話顯然也只是敲打一下，並沒真以為柳靜江無所事事。反之，錦衣衛機關裡最忙碌的就要數柳靜江。樊離……就是個最常見的修行者，或者說是武夫，頂多是個出色的殺手。但要運營偌大的機關如錦衣衛，光靠武力是不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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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然要裝死，那就小心點，別走漏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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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靜江聞言思索片刻，便理解皇帝的意思，便揖手道：「皇上，樊兄弟恐怕好一段時間不會離京了。畢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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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京演鬥，就在半年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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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聞言瞳孔微縮，看著柳靜江面色緩緩變得凝重。剛才那副長輩的模樣蕩然無存，身上那件便服般的黑袍，無風自動：「禁京演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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