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四百一十六章──最後的一封信

第四百一十六章──最後的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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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蓮步輕挪，已然遠離湖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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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清楚感受到遠方隱有波動，但這一切又與她有甚麼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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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到一座小樓之前，小樓只有兩層，遠遠看上去帶著奇異與可愛的感覺。她回首看了身後老婦一眼，後者便即會意，畢恭畢敬地站在樓門外，並沒有跟進去。至於少女則是孤身走進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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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這一切，對少女都是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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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進小樓的二層樓，走到書案前。書案空間不大不少，除擺放著筆架與磨好的香墨之類的文房四寶以外，更有兩個似由檀木打造而成的木匣子。而在墨旁，擺放著一疊宣紙。少女隨手執起一根小階，筆尖輕蘸墨硯以後，面露思索片刻，這才落筆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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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動作很細微，寫出來的字同樣很是小巧，彷彿字如其人般，煞是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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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她擱筆以後，便拿起宣紙吹了吹，待確認墨跡都乾涸以後，便很是熟門熟路的把紙摺疊起來。沒過多久，宣紙被摺成一張栩栩如生的蝴蝶。少女捧著蝴蝶，打開窗門，似想要把蝴蝶從窗外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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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見那紙蝴蝶活靈活現地拍打著翅膀，似想要往外飛出去，不到片刻如迷途蒼蠅般四處亂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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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輕聲歎氣，隨手一招，那隻紙蝴蝶再次回到她的掌心裡，安靜地躺著，靈性盡失。她看著窗外紫陽灑照的天空，內心卻是感到百無聊賴，似乎一切都挑不起她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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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無聊啊……」她與其他人都不同，很是特殊。加上其身世，世間一切於她而言垂手可得。所以她在很多年前便因為無聊，寄出一隻蝴蝶。然後那蝴蝶為她的人生首次帶來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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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自然便是很多隻蝴蝶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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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蝴蝶失去了它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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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少女失去她的人生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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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藍天，在想著──若是天有眼，回望著她，會否覺得自己很像隻被關於籠裡的小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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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她重新回到書案前，把其中一個木匣子打開，入目看去匣內赫然擺放著無數隻紙蝴蝶，密密麻麻的。若是一隻紙蝴蝶代表著一番思念，那麼這匣子盛載著的到底是何等沉重的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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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把掌心的紙蝴蝶擺放於如思念海洋的木匣子內，徐徐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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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隻皓腕扛著腮幫子，另一隻則是翻開另一隻木匣子，裡面則是躺著一疊靈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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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從中抽出，一張一張看過去，面上露出喜悅的笑意。也只有這刻的她，面上才像回當年那個狡黠淘氣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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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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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得很快，紙被她一張張的揭過。對於她而言，紙裡的內容早已經被她記得爛熟於胸，她想看的是那個人的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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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其字，知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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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能透過這些已經被翻透了的字團，去看看那個她從來未見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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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間，已經被她揭至最後一張靈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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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是她收到，最後的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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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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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點狀況，一言難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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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弟不能跟我走，哪怕我死去，他也得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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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真奇怪，我與你素未謀面，但在遭遇劇變以後，我能想到的人除了師父、師弟，以及村內照料我們如己出的伯伯婆婆以外，就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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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因為，除他們之外，我真正認識的只有你，哪怕我們素未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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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希望，以後能有機會，見你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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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一杯酒，聊一番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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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活過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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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是如此，哪怕活不過去，我也得離開這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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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山，不能是我的埋劍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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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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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上隱隱有著細不可察的痕跡，若是仔細查看，大概會發現那是水點滲入紙裡、繼而乾涸後的痕跡。哪怕她已經看過這張紙，好多好多遍，但每次重看，仍然令她渾身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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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裡行間沒有深情，只有對身邊人的不捨與對生命的灑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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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生死以外無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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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如此，才能在面對生死之際，看出一個人的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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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與他從未見面，但已經徹底把她震撼，至今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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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除父親以外，少女最崇拜、最仰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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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正因如此，她才了無生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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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知道，少女現在處於極凶險的狀態。她的修行特殊，最是講究心境。一旦心境崩散，哪怕是大羅金仙、或者滅世大魔，都是救之不得。她的目光散渙，於紙上飄浮著，似尋找著虛無的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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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眼裡，墨水似躍現於紙上，繼而超脫出白紙的樊籬，於空間飛舞、旋轉。很快，那些墨水融於一體，化成虛無而朦朧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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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影沒有五官，只是人形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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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少女看著他，似是感受到那身影在看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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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那身影向某個方向指著──那是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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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一怔，先是看向窗外，再次回看信紙的時候，紙還是紙、字還是字，哪有甚麼虛無玄乎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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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一眼，便看到紙裡的那段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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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是如此，哪怕活不過去，我也得離開這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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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無聲而泣，淚流滿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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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哥哥，哪怕你死了以後，還是能夠拯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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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很小心地把信紙收回木匣子以後，便抹去自己臉龐上的淚水，重新執筆於宣紙上，揮筆疾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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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臉龐才沒有迷茫與孤寂，只有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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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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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婦看著少女走進樓閣的背影，面色仍然如石像般不動如山，但那眸底仍然難掩那憐惜與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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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幾何時，少女不是像眼前這般恬靜、秀氣、端莊及……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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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數年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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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她只以為小姐年紀輕輕，又玩得高興。在她眼裡，二人等同天人永隔，而且因為小姐的特殊，注定很難結交到一般定義的「朋友」，便放任她與那人書信來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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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那天，小姐哭著喊著鬧著，驚動整個瘋魔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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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三十六封傳書，卻是杳無音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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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之後，小姐便變成這副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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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府主很是滿意、安慰。但對於看著小姐長大、視如己出的她而言，卻是心如刀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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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常人，怎麼可能會因為區區一名筆友便性情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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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是小姐的話，一切都變得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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