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四百一十章──白紙與筆、主人與手

第四百一十章──白紙與筆、主人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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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嗎？要打理一座山谷……要做的事情，真的很多很多。上上下下、事無大小，沒日沒夜，都會有人來找你。」顧天寒似乎沒有把黃濤當作個外人般看待，說起話來沒完沒了，甚至黃濤能夠感受到那表露無遺的怨氣：「我才不過是個算命的，我是萬能嗎我？竟然就連木屋該怎麼修都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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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黃濤，我知道你很擅長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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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黃濤開口，顧天寒便續道：「但同時，我又知道你在想些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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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谷是個好地方，遠比霧狂縣更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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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好的地方，憑甚麼就讓那個青年當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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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濤聞言面色不變，只有袖裡那握緊的拳頭、骨節微微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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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想這些。」顧天寒搖了搖頭：「我之所以跟你說那麼多，是想要證明劍谷真的是個很好的地方。在這裡，老愛當著甩手掌櫃的谷主不會管你。你可以把這裡當作是一張白紙，任意你揮灑筆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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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前提是──你是那支筆。而握筆的人，只可能是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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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濤聞言怒極反笑：「那麼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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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頂多便是握筆的手罷了。」顧天寒面無表情解釋著：「你不用打算挑撥我跟谷主──我的命，本來就是他救回來。餘下來的殘生，我也只打算為他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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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是的。從語陽下的禁制，到現在我跟你說的話，都是在攻心。攻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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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看好你，我很想把事情都交給你打理，但我亦知道你的心仍然野。所以我並不完全放心，便有了這一番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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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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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照樣會讓你幹活，畢竟劍谷這裡就沒誰是閒人。但莫怪我不把醜話都說在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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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天寒用一雙手指遙遙指著自己的雙眼：「我會看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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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濤霍地站起來，滿臉怒不可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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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來──你既然替谷主幹活……自然不是白幹。我說的，可不是你居住在劍谷的代價。」顧天寒看著黃濤，那張冷冰冰的臉龐似乎總是波瀾不驚，那本來指著自己雙眼的手指沒有收起：「我能代替谷主，答應你兩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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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我們能夠救回你的義妹，亦是你帶進來的韓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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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濤聞言雙眸瞳孔戛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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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帶著人進來之時，黃濤差遣拜月眾強行帶走了一名醫師，勒令他要救回韓桃。只是郭坤奪走的，乃是韓桃的魔花，說是「花」，但其實就等同強行奪取她身體上的重要器官之一，傷勢極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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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我們會殺死外面那個歸一境的魔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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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說甚麼？」黃濤聞言已是呆若木雞，看著顧天寒似看著個白癡般：「在說的是歸一境，歸一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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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不用一直提醒我。」顧天寒仍然木無表情：「反之，若你半年之前就放下你的驕傲進來劍谷的話，杜安就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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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和日麗的劍谷，吹起一陣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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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顧天寒的木屋窗邊，掛著一個很大的風鈴，看上去很古怪。隨著和風輕吹，它細細作響，如竊竊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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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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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谷，有一座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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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山谷地勢特殊，這座湖並不像霧魔海水般充斥詭異恐怖的吞噬能力，簡單而清純。清澈的湖水，能夠清晰看到有肥美的游魚於水底游走著。在劍谷裡，不少喜歡釣魚的人，工餘時間便會來到這裡釣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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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運的話，今晚便能飽口福。哪怕釣不上，亦能好好享受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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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湖畔處，有一座小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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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不高，建得算是簡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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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在亭子裡，有一名少女安靜地坐在地上。她看上去很美，精緻的五官如粉雕玉琢。在她找到自己的宿命、凝聚魔軀以後，時而又以各式靈植養體，她的臉蛋少了幾分蒼白，添幾分人氣，令她看上去更加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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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此刻，她仰首看著，小臉雖然看不出端倪，但雙眸間盡是仰慕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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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身前，是一名青年。他穿著草鞋，在少女身前一邊來回踱步，一邊循循善誘：「劍之道，講求一往無前，直來直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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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直道，便是兩點之間，取直最近。這也是劍修最基礎的法門。以我現在跟你為例──」青年比劃著他跟少女的距離：「提劍，往這邊向前一刺，便是最快的傷敵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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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青年看著的都是殺傷的說話，但聽在少女耳邊形同天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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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愧是谷主，怎麼這般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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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有劍谷中人經過，看到這邊小亭的畫面，以及少女對谷主投以的仰慕目光，都是不由得會心微笑，便悄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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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段志似乎發覺這小妮子就只是一直瞪著自己發呆，不由得拿起老師的風範兒，賜她一顆爆粟，絲毫沒有憐香惜玉的打算：「認真點。你看看像你大師姐、二師兄都已經走上大道途中，妳可得要認真點才能趕緊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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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吐了吐可愛的舌頭：「師父，聽說胡青叔叔也有跟你學劍，怎麼他就不是我的三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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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胡青，段志也是有點頭疼：「胡青……以賣命予我為代價，換取我傳授他劍法。他與我之間並非師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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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啊，那麼顧大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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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天寒那小子可憐得很，若不給他些活兒可幹，恐怕他都要悶得發瘋了。」段志說著，面上露出悲天憫人之色。可憐的顧天寒不知道自己每天忙得不可交加、逼不得已想要拖個黃濤下水，竟是源自於段志的「一番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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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看著師父的模樣，眼眸裡的仰慕更加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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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愧是師父，好無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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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丫頭，我也不是跟你開玩笑的。」段志的神色略為凝重：「妳修練的魔軀很是強大，雖然初入噬元，但那股不屬於妳的九幽寒意卻是以妳的身子骨為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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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現在，就是在跟它賽跑。妳只有一直比它跑得快，才能夠控制它，繼而駕馭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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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呢？」葉童開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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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段志指著旁邊的湖：「你知道這湖，為何要命名為寒仙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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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葉童低聲說著：「我都聽哥哥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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