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八章──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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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段真走進車輦以後，也是有點訝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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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看起來，那車廂平凡至極，就像曾經與唐仲行走千里的那普通木製車廂無異。但當走進去，卻發現這亦是經匠心宗之手、化須彌為芥子的空間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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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似極一座客棧的客間，有床有茶几，談不上豪華奢侈，但至少該有的都有。潘羽林跟著走進來，對段真客氣笑著：「樊先生請過來喝杯茶，很快就會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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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此時慢慢地開動起來，朝著京都某個方位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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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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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羽林面帶恬靜的微笑在沏茶，嗅著茶香，似能令人變得心曠神怡，足見這茶也不是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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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這種匠心宗經手的車廂大多特製，不但能隔絕修士神識的感知、哪怕身處其內的修士，神識同樣無法向外感受。也就是說，段真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帶往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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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看著在那邊笑著泡茶、時不時對自己投以善意微笑的潘羽林，怎麼都令段真聯想不到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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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說王曉君，就連段真也不理解為何潘羽林要對自己如此禮待。段真能夠感受到，眼前此人境界與柳靜江相差無幾，同樣是站在金丹門檻之前。雖說自己亦有底牌，但若光是「樊離」的身份，恐怕也是打不過柳靜江以及眼前的潘羽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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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更令段真心底煩躁的，卻是另有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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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是因為這原因，段真只是皺著眉頭，拒絕了潘羽林的茶，只是抱著劍站在一旁。至於潘羽林似乎對此早有料到，也不生氣，反而面上笑容更是歡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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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羽林沒有撒謊，沒過多久車輦已緩緩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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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外面傳來如暗號般的叩門聲，潘羽林便長身而起：「樊兄，我們到了。」語畢，他似乎料到段真的戒心，便率先朝著車門走出去。段真緊了緊懷中的劍，體內仙基、眉心神識相通。一旦在外遇到任何襲擊，便會施展術法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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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妥當後，段真便走出車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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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光芒大放，當重新看到畫面以後，卻反而令段真怔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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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處一座庭園之中，只是這庭園卻很是古怪，到處把庭園包圍在內的，卻是一座座黑色的金屬鐵牆，令此地帶著冷冰冰的感覺。至於所謂庭園，也只是草草種植些花草，以及假山假石。段真的神識落在那些鐵牆上便即反彈，令他知曉這些鐵牆為的便是隔絕一切神識探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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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令段真震驚啞然的並非此地的怪異特殊，而是身前的畫面……或者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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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方是一座黑色的小亭，亭內只有寥寥數人。一者沉默站在小亭角落，在看到段真以後，已是盡了他的力露出比較善意的笑容。畢竟二人曾經相見過的經歷，並不怎麼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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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人則是眼神複雜地盯了段真一眼，沒有說話，像尊石像般站在另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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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在小亭中央的一方石桌石椅，則有一人大馬金刀般坐著。縱然他面色很是蒼白，但卻有種淵渟岳峙的霸氣。段真並非被此人甚麼霸氣所震懾，而是因為此人在不久之前，就死在他的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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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羽林安靜地來到那人的身後，略帶擔憂地看了那震驚無語、站在原地的段真一眼，心裡想著這次會不會玩過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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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那人便笑著開口，縱然他臉如白紙，但那笑容仍然充滿灑脫，就像那個曾經昔日於京都無比光輝、橫行霸道的梅花客：「樊兄弟，我們又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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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赫然便是剛死去的柳靜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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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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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段真看向面色蒼白的柳靜江，不論是肉眼的打量還是神識的感知，眼前都分明是個大活人。而柳靜江身上緊纏著的白色布帶，也證明著之前那被一劍穿過的不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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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之所以在車輦對於潘羽林態度古怪，便是因為覺得潘羽林反常──柳靜江是他的兄弟，在知悉兄弟的死訊以後，為何還能保持著嬉皮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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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剛才那姓狄的人反應倒是更加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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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察覺到段真的目光，狄愧同樣冷著一張臉，死死地瞪著柳靜江的後背：「別看我，我也是被蒙在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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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的目光，很快又落在旁邊面色複雜之人。此人，赫然便是剛才「殺死」柳靜江、被稱之為鬼頭幫幫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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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到這人，段真已經猜到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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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柳靜江知道「樊兄」極其聰明，笑道：「這是一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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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這座京都的人以為，梅花客柳靜江已經死了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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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深呼吸一口氣，似壓抑著甚麼。他向前走來，狄愧眼眸精光一閃，似猜到甚麼，面上露出期待之色。那鬼頭幫主亦猜出甚麼，想要上前，卻被潘羽林擋住，微微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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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間，段真已經來到柳靜江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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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靜江坐著，變成仰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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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段真已是右拳猛地揍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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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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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緩緩坐在石桌的另一邊，解劍擱於石桌上：「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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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靜江捂住臉龐，苦笑連連，朝地面吐出一口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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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活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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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靜江白了那邊面露舒暢之色的狄愧，以及袖手旁觀的潘羽林一眼，繼續開口道：「你可知道，那些人為何膽敢向我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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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靜江也知道「樊先生」的心情不好，並沒有賣關子，直接就道：「這次京都之亂，只不過是一次爭權的縮影。真正要鬥的，是大皇子與二皇子，以及他們身後的武派與文派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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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豹幫身後的，是武官一派。至於在破書齋身後的便是文官一派。而窮鬼幫──嘿，馬友這老狐狸想要待價而沽，一直在看到底大皇子還是二皇子出的價碼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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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們之所以都想來打我，是因為我兩不相幫，獨善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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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靜江面色漠然：「京都第一黑幫，說來威武。但其實還不是那些貴人的爪牙鷹犬？他們覺得我柳靜江，憑甚麼自命清高？所以在他們正式開始爭鬥之前，便想要把我打殘，甚至殺死。同時藉此爭奪梅花巷這個京都文人集中地，想要奪其喉舌以控制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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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柳靜江突然一笑：「但他們都沒有想到，我從一開始背後就有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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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背後的是誰？」段真看著柳靜江，輕輕敲著石桌。如叩門問主，投石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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