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七章──豬肉麵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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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仲一怔，抬起頭看著自家兄長的雙眸，滿臉迷茫：「二哥，他可是我們的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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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唐昊就是怕你幫我，所以先下手為強。」唐垣沉吟片刻，緩緩道：「弟弟，我知道你性子不喜爭奪。但現在情況局勢變幻，已輪不到你選擇。你以為大哥會放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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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現在大哥尚未登基已經能對我們狠下殺手。你認為在他順利成皇後，還能像父親那般留下叔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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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仲只感內心很是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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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垣面上露出一抹心疼之色：「並非我們不顧及兄弟情誼，而是他已經為登帝位失控，罔念親情。既是如此，我們只能順勢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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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似是一咬牙，陰冷的道：「你別忘了，他跟我們可不是同一母親生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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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仲聞言身子猛地一顫，旋即低下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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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子的母親亦是當今皇后，二皇子的母親是秦貴妃。至於三皇子的母親本來只是一名平凡女子，恰好一次在皇上微服出巡遇上、一見傾心。只可惜在誕下三皇子以後，便即難產而死。可以說現在三名皇子均不是同一母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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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是如此，唐垣自小看待唐仲仍然如親生弟弟般呵護備至，在唐仲眼中根本不會分這些事情。但現在唐垣一語道破，令他既是心痛，又似捅破最後那扇紙窗般，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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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抬起頭來，看著自己尊敬的兄長滿臉疲憊、頹然，又帶著一絲癲狂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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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他的逃避，原來一直在替二哥增加著負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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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唐仲終於開口道：「我……該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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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允了？你真的允了？哈哈哈哈！」唐垣頓時面露喜色，哈哈大笑：「以後你我兄弟同心，其利斷金！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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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唐垣壓根兒都沒有跟唐仲說甚麼，只是一味拉著唐仲喝酒，直到最後唐垣直接醉昏過去，被唐仲親自攜扶著回寐室。好幾次桂公公想要接過，都被唐仲沉默地搖頭所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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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喝……」唐垣攤在床上，嘟嚷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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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把自家兄長放回床上，唐仲坐於床邊，看著唐垣那副癡狂態，不由得無聲輕歎。在外間看起來能文擅武、溫和近人的二皇子竟然狂態大放，足見他平常到底承受了多大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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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望兄長良久，唐仲這才緩步走出寐室，在桂公公目送下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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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的內心並不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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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無情帝王家，這句話他又豈能不清楚？像叔父這等癡人是少數，而像父皇那般能容之量亦是罕見。像大哥這般心狠手辣，反倒在萬年卷藏中的朝起朝落，卻是最為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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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心存僥倖，就是想像如叔父般當個癡人，超然物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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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唐仲終究不像他們，隔得太開、太疏。他正是當朝皇帝的兒臣，首當其沖。亦如二哥所言──他已經無法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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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仲悄然握緊了拳頭，知道自己最後只能紮進這趟渾水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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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等皇位爭鬥之事，動輒便是生死。一旦敗去，最大可能便是被斬草除根。但要他這樣眼白白看著二哥死去……他辦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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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仲形單隻影在四象宮行走，像是異類，又像一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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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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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只感臉龐微濕，不由得慢慢睜開雙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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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府裡，而是直接坐在府門前、園子裡，盤膝修行入定。所以當他的目光落於眼前此景，便看著眼前小梅園裡，落在細雪──這是今年的初雪。點點細雪一旦落於湖裡便化了，落在梅樹間便漸漸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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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這風寒一吹，梅花似乎更加要怒放起來，像是要伸展開來，令世人知曉它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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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濕的臉龐，便是因為細雪溶化而成的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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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怔怔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裡生出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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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他心神感動，體內的境界似乎受到某種觸動。段真隱有所感，自己距離陰境後期已經不遠。他的修行速度駭人聽聞，這當中因由太多。但若是把他至今修行破境的速度說出去，恐怕都能震驚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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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段真沒有這種自覺，逕自長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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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確認自己戴上千面、以易骨術略為改變自身體型以後，這才走出小梅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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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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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段真走出園府後，才發現此處的梅花香比自己想像中更加濃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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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走多遠，來到巷子末端便嗅到一陣濃香──那是湯頭的香味。他嗅著嗅著，不由得怔在原地。自他築仙基……不，自他與師兄離開三千境，拜入崑崙山以後，段真很久沒有吃過這等凡俗食物，縱然是吃、大多也只是季墨大哥的肉包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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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段真便沿著香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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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便看到擺於攤邊一個大大的「麵」字，赫然是一家麵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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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隨意找個位置坐下，老闆是個上了年紀的大媽，身形肥腫但結實健壯，明顯是常年幹活反致體壯年健，段真便率先開口道：「老闆好，有甚麼好推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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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媽看到段真也是一怔，只覺此人雖然長相平凡，但雙眸間似有靈光閃動，令人心生親近之意。在看到段真出言客氣，響著如銅鑼般的嗓子道：「大多客人來我這邊都是吃豬肉麵條，湯頭是我每天清晨便用豬骨熬製，最是鮮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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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微微一笑，也是食指微動：「那就勞煩一碗豬肉麵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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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咧！」大媽叱喝一聲，便跑去準備麵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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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坐在普通而平凡的木椅，似發著呆，實則以神識觀察著。他能夠看到梅花巷不遠處，有一名築基境界的修士、在與另一名凡俗書生在討論著哪個墨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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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數丈外有間陶瓷店，那老闆像趕蒼蠅般把另一名築基修士趕走，明顯是那修士沒足夠的錢去買那心儀的花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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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曾見過修士與凡俗相融之地，例如他曾經到過的龍虎鎮。但那種「相融」無法與眼前的京都城相提並論。在這裡，修士似乎跟凡俗沒有太大的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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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在吃麵條、一樣會買心儀活兒──一樣生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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