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小梅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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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瘦馬於車水馬龍的走道前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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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大道足以容納七輛馬車並行，可說是寬敞之極。而兩邊無數酒家茶鋪，以及各種販夫走卒的叫賣聲，成為一幅眾生圖。只是身在馬車當中的段真，便化為這幅圖裡的一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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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這一切，段真都感到相當有趣。縱然曾經多次聽說京都繁華盛景，但當親身在京都之中，卻只感覺與親眼所見來相比，種種聽聞與記載都是略為遜色。段真也沒有再發動神識，一來是四周人與物太多，對神識而言只是走馬看花，沒有意義。二來是──他想透過肉眼去看看這座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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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馬車走得再慢，終究還是比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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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段真回過神來，黃瘦馬已經載著他們離開青石大道、繼次轉折之間，來到一處小巷裡。這條巷道自沒有大道寬闊，卻仍然能容納兩台馬車並排而行。在巷道的兩周，可見各色的梅花，於初冬漸漸綻放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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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因為這梅花，令巷子裡充斥著幽香，令人心神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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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來到此處，人都變得稀少起來。往來者皆能夠看見身穿書生袍、腰間插摺扇，渾身墨水臭的味兒。但這種墨水味兒與梅花幽香混在一起，倒也沒有令人難受，卻成了此地的風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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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瘦馬車徐徐來到一座小府便駛進去，慢慢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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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率先跳了下車，以他的性格在馬車裡藏著那麼久，早就渾身不適了。他四處打量著，不由得調笑著道：「唐兄好雅致，竟然居住在這等別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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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不是住在這裡。」唐仲笑著下車，隨便看了一眼：「這裡是我的一座別園，每年有幾天會過來，當作度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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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這裡就交給段兄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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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聞言一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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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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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段真目送著那輛黃瘦馬邁動著腳兒「蹬蹬蹬」、拉著馬車離去，看著那殘存於地面的隱隱轆痕，他還是有點回不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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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怔怔地轉身，看著這座小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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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府算不上大，但卻很是雅致。甫進園門便是庭園，左邊有一方小池，裡面養著幾條錦鋰吐著泡泡。右邊則是一株小小、卻明顯在準備綻放的梅樹，好些梅枝都悄悄地越過園牆潛逃，露出牆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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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正中看去便是府門本身，段真走進去發現其內顯得冷清，卻是一塵不染。這倒是符合唐仲口裡「平常沒來一兩次」的情況，但亦能夠從園府的整潔可以看出平常肯定有人打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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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主廳之外，隔著屏風走進內室便是寐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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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令段真很喜歡的是寐室內除素床之外，便是旁邊長方案，以及安放於桌旁的文房四寶。段真一眼便看出這長案，剛好容納一幅中堂有餘。簡單來說，這是專門用以書法的案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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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段真把這園子都走過一遍後，便怔怔地回到府門坐著，看著池水波光粼粼、看著梅樹散香探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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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真的給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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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那種不實在的感覺之外，卻令段真生出一股久違的情緒。自從離開三千境小村以後都沒有過的感覺──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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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曾經的崑崙山，在那上面與師兄承受著冷嘲熱諷，更夜夜承受「夢魘」魔掌，他自然不會生出家的感覺。而後來他透過易天符到了北境的蒼穹城，在其內同樣如履薄冰、步步為營，更遑論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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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此時，他孤身在梅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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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都似忘記了他，他像重新化身成一張白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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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以選擇在白紙上書寫甚麼，亦代表擁有無限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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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慢慢笑了起來，卻又想到若是此間有著師父師兄的陪伴，便人生無憾。他背靠黑府、仰望天色，生出淡淡的寂寥。雖然如釋重負，但他也知道這種寂寞在自己重新找回師兄之前，都不會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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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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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離開充斥梅花幽香的小巷以後，那輛黃瘦馬車仍然在京都大街小巷走著，沒過多久便尋了另一座府邸駛了進去──看來唐仲並沒有撒謊，這樣的地方他在京都有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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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也隱瞞了些，那座梅花小園，是他最喜歡的一座，亦是最神秘的一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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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瘦馬車駛進府第沒多久，卻換了另一輛馬車出來。只是馬是暗黃色、神駿無比的黃虹馬，後面的馬車由平平無奇的木車廂轉換成通體漆黑、暗金花紋，更經匠心宗化須彌為芥子的仙術加持，在內根本就是座小型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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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這馬、這車，若是化作靈石均不知何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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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輛馬車沒有再於小巷行走，而是直接來到大道。它沒有瞻前顧後，逕自走於大道最中，筆直前行。但凡有馬車、行人看到這馬車，均不自禁退開兩旁，面露或敬畏、或尊崇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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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馬車似對於一切視若無睹，逕自往北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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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無北門，因為京都城北處便是承天皇城所處之地。有名皇城，自然守衛森嚴，等閒人無法進出。至於承天城本來配備的防衛更是豪華，整座京都城的上百座碎星大弩當中，有近半數都是設於承天城的城牆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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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莫說自京朝入主此城後，便在承天城設有仙術陣法，縱然是修士想要攻進去也不是那般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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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馬車卻似視那兩扇朱紅色的大門於無物，開進了承天城，直至來到朝天道，才緩緩靠邊停下來。朝天道，那是承天城內接近大宮的最後一條路。再往前便是大宮所在，不論是日常皇帝朝臣用以早朝的太極宮，還是左右的兩儀殿，乃至用以安放後宮的四象宮等等，都是在大宮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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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朝天道是最後能夠坐馬車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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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例外，大概只有當朝皇帝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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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唐仲便徐徐從馬車下來。他換了一身衣袍，並沒有穿著那件平凡乾淨、但顯得寒酸的長衫，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黑色長袍，其上自有暗金色花紋點綴，低調中卻不失華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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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上此袍後的唐仲，哪怕面色泛著蒼白，卻自有一股氣度與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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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好有太監見到，連忙走來恭敬拜下：「見過三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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