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三百一十八章──閉死關

第三百一十八章──閉死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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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子敬沒有御劍，只是徒步走回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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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途有別的人看到他，也都遠遠繞路而走。畢竟私生子身死，誰也不敢冒險去觸他的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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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問天修士，更是宗門裡除周旭清之外的最強者，他的身份自然非比尋常。他擁有獨立的洞府，其花園山明水秀，越過小橋便是一間獨立的石洞。單論外表看起來，這些問天修士的洞府比起掌門周旭清的靜室更加豪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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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子敬怔然坐在蒲團上，似乎在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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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天境界的修士，念如電轉。剎那間，他已經將「徐石」自來到蒼穹城以來至今，所有的記憶都於腦海裡浮現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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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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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當年那女子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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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子敬深呼吸一口氣，隨手一揮。圓石彷彿憑空而現，堵住了洞門。同時，他傳念表達自己的意志。很快，石子敬閉死關的事情便傳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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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死關，往往是修行者的大忌，卻也是一種絕處逢生的最後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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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士閉關，便是為求增進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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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所謂閉死關，便是向自己下的一道通諜──不破境，不出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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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修士向自己道心下達的命令，若是違反輕則境界下墮，重則修途盡毀。修行世代至今，數之不盡的修士因為閉死關要麼苦苦坐困洞府，直至坐化歸墟。要麼就因為中途放棄，承受道心受創的沉重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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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夠因為這破釜沈舟而順利破境的，終究只是極少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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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子敬問天悟道年期算不上長，只是因為於天道感悟深厚，才有如斯實力。但由問天想要通神，花費數以百年都不過份。而現在石子敬就這樣宣告閉死關，在很多人眼中無疑屬於不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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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論如何，石子敬也是這樣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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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坐於蒼穹城頂峰靜室的周旭清收到石子敬的傳念後先是一怔，然後便是啞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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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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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聲越發響亮，後來那線天光都在微微顫抖，彷彿感受到周旭清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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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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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初面色蒼白地回到靜室，跌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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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那張被擱於草蓆地面、微皺的信紙。其上字體端正，唯有最後那個似「石」若「真」的署名，是如此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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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天字一劍裡，唯一了解段真所有真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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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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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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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初面色漸漸平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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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她腦海裡閃過一幕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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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滄海，這個曾經在她眼裡無可匹敵的對手，最後被段真斬成喪家之犬。而哪怕天下圍攻崑崙山，這個青年卻能夠於所有大能者的眼皮底下，改頭換臉穿梭千里來到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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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初自法器中摸出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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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體暗紅修長──那是一支玉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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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色堅定，猛地把那頭披散的青絲紮出一個道髻，然後以紅玉釵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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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讓我等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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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就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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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你不回來找我，就我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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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你死了，以後在黃泉我也得提著你的領子，問你怎麼能夠不守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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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這一切的前提之下……就是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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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初緩緩閉上雙眼，開始運轉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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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角的淚痕轉瞬間消散無蹤，只有淡淡的水意殘留於室間，又似鑽進那根紅玉釵裡。後者漸漸變得明亮照人，與最初看到的那副模樣大相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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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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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段真而言，天字一劍宗派之行，只是他意外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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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世事往往便是如此，人與人之間的相逢、際遇，都是或直接、或間接地改變彼此人生的軌跡。現在的段真，還不知道自己在天字一劍之行改變了甚麼人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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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刻，只是躺在一輛略顯顛簸的馬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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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緩緩睜開雙眼，卻只看到那隔著不厚的窗簾透進來的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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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了？」一道柔柔的聲音響起，令段真瞇著眼看過去。數年過去，他的長相略有變化。雖然仍是那般秀氣，但眉眼之間的輪廓變得清晰不少。那漸趨成熟的輪廓，衍化成俊朗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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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段真，眉開眼笑地朝著後者遞來一個水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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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這才察覺自己咽喉乾涸若火，下意識便接過水袋喝個大半。當他回過神來，才似赫然想起甚麼，令他下意識撫摸自己的臉龐。青年笑吟吟地看著他道：「好久不見了，段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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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說，彼此之間沒有通報過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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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們相遇的那一天，於彼此而言都是太過難忘。段真便是因為那天，與師兄見上最後一面，直至現在都再沒有相見。到後來段真緊隨下山，劍斬左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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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段真而言，改變他人生最大的兩天，莫過於師兄離開的那天……以及師父離開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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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者生離，一者死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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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對那青年而言，那本來是與自家兄長外遊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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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好，他看上一幅字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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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後來的事情發生，雖然他口裡沒說，但實則心底總認為自己才是那導火線。所以他哪怕離開崑崙以後，都一直悄然打探有關於那師兄弟的消息。只是不打探也罷，在知悉得越多，便越是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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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是段志那凶劍之名，從崑崙一路殺至西南，最後杳無音訊；還是後來其師弟於崑崙山觸發日月同照，劍勝瀟雨公子。到最後崑崙餘孽現世，將三千境化成血肉磨盤，死傷的修士數以千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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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當中，絕大部份都是唐三笑一人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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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通神境界的修士發瘋，就連天地都要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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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資訊，若是尋常凡俗自然難以接觸，但他終究非等閒人。但他知道得越多，心底便越是震驚。本來是他家兄長嚮往崑崙古風，到現在他本人對於崑崙極感興趣，找出很多已成秘辛的崑崙古藏，查閱曾經天下第一劍宗的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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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時間過去，他的兄長也變得越發忙碌。但他對世俗一切不感興趣，只願遊山玩水。帶著一名車夫，一匹黃瘦馬，就這樣在人間界遊歷，追尋曾經崑崙記載過的景點，探究崑崙遺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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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萬萬都沒想到，自己竟然重遇上那個賣字畫給自己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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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只是時隔數年，曾經因為字畫而結緣的兩名少年，此刻再相逢卻恍若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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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看著段真那可喜近人的眉眼，笑逐顏開地對著段真伸出了手，盡量釋放他的善意：「我叫唐仲，請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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