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二百四十四章──討債

第二百四十四章──討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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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玉縣，以西連綿的城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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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姚紅的地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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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中一座朱紅色的大府之中，卻偏偏伸手不見五指。偶爾聽見一道道低聲的飲泣，以及壓得極低的喘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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戛然，一道刺耳至極的尖叫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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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有一盞燭火憑空點燃而起，隱約照亮了此間場景。大府之中，地面有著一具雙目瞪得圓滾、皮膚白晢的男屍。他赤身裸體，但整個下半身都消失不見，似乎被某種東西所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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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這男屍身後，則是一名紅髮女子。她長相陰柔，眉宇間帶著難以驅散的戾氣。至於她的上半身同樣赤裸，但無數鮮血把她的皮膚染得通紅。她的聲音帶著滔天怒意：「小香……誰殺了小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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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嗖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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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道破風聲響起，卻只停留於府外，不踏入半步：「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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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香死了。她應該是去追顧天寒。」女子陰冷的聲音響起：「你們都追過去，把那個殺死小香的人抓回來！記住，是活捉！若是帶不回來的話，你們也都別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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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外數人猛地一激靈，眼眸帶著深深的敬畏：「是的，姚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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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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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吹過，那幾道身影已然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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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內的那抹倩影仍然面色冰冷地盯著燭火，眼角都沒有看那半截殘屍一眼。她悄然轉身，無數紅影張牙舞爪地撲出，將那屍體包裹、吞噬。她轉身走進黑暗，但那無數紅影卻猶存，延綿數丈盡是那耀目而猙獰的赤紅蛇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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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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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到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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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你，只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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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換作是一對情侶，這恐怕是某種深情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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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是放在追殺與被追殺之間，那便成了奇特而怪異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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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是段志經歷極多，在聽到顧天寒的話，還是不由得怔然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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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天寒解釋道：「從赤玉縣逃出來以後，我便知道逃不了多遠。姚氏姐妹雖然長居赤玉縣，但境界深厚。特別是姚紅，傳聞從未有人見過她在歸一境以下的修士敗過，強大無匹。但她只偏居於區區小縣，更多的傳聞是她把這裡當作閉關之地，等待歸一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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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粗略算出生機，然後便看到此方有著一道如同不夜天的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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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便是你們看到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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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眉頭皺起來，只覺得魔宗修行大概比自己想像中更加神奇。他也知道仙術萬千，趨吉避凶這等法門並不少見。最有名氣的便要數名震人間界，會制定諸般榜單的【算天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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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天閣能夠制訂那些法寶榜單，除了因為他們弟子遍佈天下之外，是他們擁有那種占卜問卦的仙術。時常有算天閣的弟子入世行走，都會被凡俗當作上賓，斥巨資以窺抹一絲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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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那些算天閣的弟子，亦有別稱為「命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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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前顧天寒的更加玄乎，卻是直接「看」到了自己所在。這令段志覺得很是古怪，而且心生警惕。他修行而來的劍心也並非萬能，若是被某種心懷不軌之輩盯上，恐怕自己還是懵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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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看著眼前的顧天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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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不過是個可憐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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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天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姚紅不會放過我，而現在你們殺死了姚香，還是速速離去。雖然姚紅沒有我的如是觀，但她與姚香血脈相連，恐怕很快便能夠感覺到其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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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她找過來，你們便必死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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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道聲音自門外響起：「她不會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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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抬起頭來，一人靠著門框看過來，面上仍然那副嬉皮笑臉：「姚紅想要衝擊歸一境已經三年。若她能夠隨意離去的話，也不會呆在這爛地方。她大概修煉了甚麼秘法，不能隨意離開她那個蛇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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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她的做法，大概會先派人來這裡，把師父抓回去再慢慢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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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語陽聽得柳眉一豎，比了比拳頭：「誰是你師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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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信龍一臉無視，逕自看向段志賠著笑道：「師父，別忘了我也是曾經赤玉縣的黑道，在裡面混了不少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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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段志抬起眼皮看了顧天寒一眼：「看來，你的魔軀也不是全知全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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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天寒面色平靜：「我從來不認為世間有誰是能夠全知全能。縱然是有，也不會是我。若是身懷如是觀便能夠無所不知，當年那些身懷魔軀者是怎麼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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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是黃語陽也是覺得事情麻煩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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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顧天寒就是一個燙手山芋，更是禍水東流，把這樣一個大麻煩引了過來。偏偏段志一出手，便是劍下不留活口，直接殺死了姚香。雙方的樑子結大了，幾近不可挽回的血海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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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看來，也只有捲包袱逃亡一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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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境八府浩瀚無邊，只要離開霧魔府，隨意找個地方藏起來，誰還能找得到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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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黃語陽想要開口之際，卻見段志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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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這就準備走了嗎？」黃語陽不由得感慨，師父行事就是乾淨俐落，哪裡需要自己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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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便看到段志一腳踢開了地上的蒲團。直至這時候，黃語陽才知道蒲團下方，竟然有著一個大洞，而那個蒲團，恰好蓋住這個洞。段志右手朝著幽深的大洞，攤開五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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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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頃刻間，便看到有一柄寬大的石劍如從深淵爬出，劍柄落入段志的手裡。明明沒有任何波動，但卻給人一種「契合」的感覺。就像圓石輕輕落入細沙、一勺油穿過銅錢眼落入壺裡的順滑感覺，彷彿渾然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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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語陽面色煞白，想起自己曾經想要坐在這蒲團上，段志很認真地跟她說若是坐下去會死。現在想來……那大概不是空口說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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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沒有理會眾人，逕自把石劍背在身後，然後到柴房旁邊，提起那每當下雨便會穿起走入農田的黑色蓑衣，幾乎把他整個人與大劍都裹在其內，只露出身後突出來的那截石劍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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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察覺到有些不對勁，黃語陽怔怔問道：「師父，你……你要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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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田被毀了。剛才那人身上也沒有靈石──」段志回首看了她一眼，指著外面被弄得七零八落的農田：「我去討債，妳留在這裡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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