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二百三十五章──坐井觀天

第二百三十五章──坐井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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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看啊。」鄭初坐於靜室，看著由尖細紙劍攤平而來的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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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傳信本來就沒有限制摺成何物，但向來常見的都只有紙鶴，她還是初次看到有人以紙劍傳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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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因只是她摺了紙鶴，在其上說了一些與日月洞有關的資訊，傳予那名為「徐石」的師弟。只當她攤平起來看著其上的龍飛鳳舞，看似雜亂無章，實則隱具奇特章法的墨字，不由得驚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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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不是說有甚特別，但字體的美麗還是令閱信者心頭舒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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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不知道，這是段真故意而為的字體，並非他平常的字。畢竟他現在的身份不是段真，而是徐石。如果字體過於獨特、容易辨認，那自然不太好。縱是如此，他練字多年，哪怕故意而為，但字體仍然充滿獨特的美感，令人眼前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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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令鄭初感到另一不解的，是段真看她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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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肯定，段真看向她並不是愛慕、熾烈……畢竟自她長得婷婷玉立以來，在宗門內看到這種目光已不算少數，自能輕鬆分辨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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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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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看著家人一般的信任、依賴、眷戀。縱然他隱藏得很好，但偶爾鄭初不經意的回眸，便能夠掃視到段真看著她的這種奇特的目光，看得她心神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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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為甚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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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自己釋出善意，但二人相處日子不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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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她不由得幽幽一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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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師弟以這等目光注視，令她想起了自己老家的親弟，也不知道過成怎麼樣了。至於情愛之事，她覺得師弟未必有這種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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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想起──萬一師弟喜歡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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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並非一定是孤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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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修士結成道侶，相互扶攜而成長，悠悠百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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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她只感心裡很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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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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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自然不知道鄭初想著些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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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覺得這個氣質很像師兄，又很願意照顧自己的人，令他想起了段志，這才願意交往。但真要說情愛、道侶，可憐的段真至今大概還未搞懂這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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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他成長以來，生活只有師父、師兄，以及村子裡那些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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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情愛，他有見到過師兄與那個筆友的事，但每每看到師兄被一堆蝴蝶狂轟爛炸起來，便令他覺得「情愛」與「危險」二字相互連結。再加上拜入崑崙以後發生的一大堆糊塗事，更加沒有時間去感受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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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單純喜歡與這位鄭師姐相處，卻根本不知道情為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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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仍然是時而修行、時而到止殺殿看卷藏找線索，時而便與鄭師姐在宗門到處遊歷。畢竟蒼穹城極大，段真到過的地方也只有數得出來的那幾個，一時間倒也是活得逍遙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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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也知道，這種悠閒不會持續太久。他已經收到宗門的傳信，那個日月洞的試煉，他必需參加。對此，他沒有反對。光看為了這名額便令那沈毅山搞風搞雨，就可以知道日月洞的名額相當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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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好處多多、卻不用胡亂殺人的歷練，他也樂得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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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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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沈毅山，最近除了「徐石」橫行出世，被喻為天字一劍築基境界潛力最強的弟子以外。還有一件事頗為惹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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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名為李蠻的弟子，同樣闖過了第六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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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與鄭初一樣，在剛踏入第六層以後，看見第七層直線提昇的難度以後，明智地選擇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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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是如此，也是足夠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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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整個天字一劍當中，築基修士數百，卻只有鄭初一人闖過第六層。而沈毅山也只是闖過第五層，在第六層苦苦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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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蠻、鄭初、徐石，被喻天字一劍未來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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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能從這事當中可以預見──日月洞的三個名額之中，將會透過李蠻的強勢而取沈毅山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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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日子，沈毅山似瘋了一般、沒日沒夜浸在靈劍塔裡的事情，也當作八卦一般傳揚於蒼穹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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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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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兄，佩服。」段真聽著其他人的竊竊私語，便對著那坐於橫欄上的青年抱拳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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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蠻「嗤」了一聲：「那算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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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反而深深地看著段真：「倒是你這小子真不簡單。第七層的難度，光是神識感知已知道以我現在的境界絕無可能闖過。你竟然能夠破開第十層……你這小子莫非是甚麼妖怪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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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心底「咯」的一聲，乾笑兩聲：「李兄真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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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段真便顧左右而言其他：「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李兄的真名。說起李兄的名字，倒令我想起某個宗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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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李蠻收回目光，只看著外面模糊的景色，默然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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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回想著師兄與他說過的故事，看著他似漫不經心開口道：「西南鬼山劍宗……據聞當代宗主李仰江嫡系子弟裡，就有一個名為李蠻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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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蠻這才扭過臉來，看向段真似笑非笑：「本以為你是個只會閉關的悶傢伙，沒想到消息那麼靈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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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看著他這表情，便知道此人便是師兄所言那個在鬼山劍宗戰到最後之人。一時間，段真看他也有幾分順眼。畢竟在師兄口中的李蠻，是個有意思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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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曾經我出身鬼山劍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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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我真正踏足這人間界，卻發現世間之大、鬼山之渺小。」李蠻幽幽開口，看著下方的蒼穹城，又似看著那浩瀚無邊的人間界：「在鬼山劍宗裡，金丹境界已是最強的境界。但在這裡，想要看到金丹修士又有何難？甚至問天修士，也是見過好幾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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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李蠻又突然看向段真：「像你這般築基境界卻能夠闖過第十層的怪物，若是我終生留於鬼山劍宗坐井觀天，又豈有機會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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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聞言只是沉默，不知如何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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