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百六十三章──自己去看

第一百六十三章──自己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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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聞言面面相覷，沒有因為段真的憤怒而感到冒犯，看向後者的目光盡是悲哀與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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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笑笑微微點頭，站起來：「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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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便朝著內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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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聞言一怔，卻見到包婆婆眼眸泛過一抹淚光，握住段真的手輕拍，點頭似是鼓勵。段真沉默片刻，方邁步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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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婆婆看著段真那略顯瘦弱的背影，拄著枴杖的手顫抖得更加厲害：「對他來說，未免太沉重了。他還只是個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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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她已是老淚縱橫，彷彿身子下一刻就要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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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老伯卻是面色平靜，也不知道是否那經年鍛造打鐵的臉龐，帶著如焦炭般的灰黑：「妳還沒有搞清楚嗎？正是因為我們一直瞞而不說，才令他如此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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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已經……沒有陪伴他的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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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只有選擇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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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伯只是沉默，看著段真的背影，內心卻想起了段志。怎麼偏偏在這種時候，段志卻不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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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唐到底在想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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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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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笑笑帶著段真走進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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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對此沒有任何陌生，仍然是那張吃飯的圓桌，他、師兄、師父不知道在這張飯桌上爭奪過多少次飯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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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的屏風、擺設一如過往。那幅偌大的山水畫掛於居中，段真卻是眉頭輕皺。這副山水畫，他不知道見過多少次。但卻察覺這幅畫有著甚麼不同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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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笑笑面色淡然，走到山水畫前，那張胖乎乎的手看似隨意一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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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一物竟硬生生從畫卷之中被抽取出來，猶如無中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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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入蕭笑笑手中的，是一根如灰黑色的短棍。但段真一眼，便看出那棍身中空。這不是短棍，而是一劍之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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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段真卻驀然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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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來，一把連鞘的石劍總是於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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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只剩其鞘──那麼，劍跑到哪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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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笑笑又拿起總是擱於飯桌上的那小香爐，顧不得髒便直接倒了出來。灰煙盡去，只有二物於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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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張符紙，與一張巴掌大小、薄如蟬翼，略顯半透明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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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笑笑把劍鞘與那半透明之物塞向段真，似喃喃自語：「每人兩件，可別說我這個師父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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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聽得一頭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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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是眼前被師父小心翼翼掏出、經年藏於畫中神通之物，還是師父那反常的作態，都令段真心底隱生不安：「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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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害怕。」蕭笑笑微微笑著，一如以往摸著段真的腦袋：「也別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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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著東西，你是時候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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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笑笑拈起符紙，朝段真擺弄：「這是只有通神境界符修才能寫出的【易天符】，很是珍貴。若把它賣出去，足夠換幾把你手中的劍。」段真手中的劍只有一把，便是驚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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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萬寶榜上有列的名劍，千金不換，價值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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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易天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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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笑笑續道：「之所以珍稀，是因為易天符在催動以後，能夠將施術者帶到世間隨機而不可知之處。雖然未知，但卻能夠令施術者從覆滅之災逃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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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界牢固，想要破開空間談何容易？就連尋常的通神修士也是辦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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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那張價值連城的紙符便在他手中燃燒。其屋企的空間逐漸扭曲，似幻化成隱約朦朧的風景。蕭笑笑看了一眼，便不由得失笑道：「你這小鬼頭便是運氣好，至少沒有把你塞進山洞、洛河之類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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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握緊了拳頭：「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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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有很多很多疑問，但正如剛才所言，我沒有時間去一一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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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笑笑大手一招，段真的身子如被無形的力量所吸引，落到他的手中。其另一隻手於自己眉心一拈，似有虛幻晶瑩之靈自其眉心抽出：「你自己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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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蕭笑笑那帶著靈光的食指便落在段真的眉心，後者身體驟然一僵，便即昏迷過去。他認真地看著段真，那自以為已經被歲月洗煉得堅如鐵石的心腸，在此刻變得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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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他的眼神便重新變得堅定，將段真朝著那由易天符化出的朦朧風景扔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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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早了……但也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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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笑笑重新打開大門，走了出去。那些老人家看了其內慢慢消散的朦朧幻影，面上有的不捨、有的欣慰，百感交集。蕭笑笑看著他們，罵了一句：「都快死了，哪來甚麼兒女情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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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做的都做了，該還的也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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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該做甚麼就做甚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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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蕭笑笑已經一如以往地躺在那張竹椅上，縱然身下發出尖酸而痛苦的吱啞聲，卻仍然屹立不倒，把那肥胖如山的身子頂在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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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笑笑雙眸微微闔上，如睡著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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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想到甚麼，嘴巴勾起一抹釋然的笑意，鬢髮間的銀白越發明亮，如點燃起來的煙火般，刺目而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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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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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只感眼前一黑，剎那間便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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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目的卻並非剛才身處、熟悉無比的內廳，卻是一間正房。明明身處午夜，卻有無數燭火把這裡照得燈火通明、形同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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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空曠寬大，光是這間廂房便比段真在小村裡的屋子還要更大。段真面色盡是迷茫，壓根兒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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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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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門被戛然推開。一名奴婢手中捧著熱水，興沖沖的闖過去，驚得燭火微微搖曳，卻愣是沒有熄滅。段真看到她轉入房間的內室，沒過片刻又匆忙地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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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見狀頓時走上前想要拉著該奴婢：「抱歉，請問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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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掌落在那奴婢身上，卻似虛無一般穿過其身子，就這樣目送她重新走出房間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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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段真還沒回過神來之際，一道嬰啼驟然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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嬰啼，乃是人類誕生至世間的初聲，也是宣告自身來到世間的第一道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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嬰啼甫響，變化頓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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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本來烏雲密佈，難睹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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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嬰啼響起的剎那，烏雲似被無形的大手向外爬開，一輪彎月掛於夜空之間。皎潔而明亮的月華，灑照於此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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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月色而來的，是一名身穿淡黃長袍的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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