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二百八十九章──晝光如龍

第一千二百八十九章──晝光如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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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罩於天空的烏雲漸漸散去，但依然泥濘遍地，血與雨水混雜成暗色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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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信龍的目光甚至都沒有去看那足以將其滅殺的森森爪痕，而是看著自己腰間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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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劍相視，劍身逕自發出輕微的劍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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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信龍會意，大笑一聲，氣息戛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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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間，狂風亂舞。雨後的濕氣被風撕裂，泥土與血腥的氣息在空中翻湧。那些殘留在地面的暗紅色的水流與泥塊被捲起，飛在半空。彷彿他化成旋風，吸引周遭萬物隨之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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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拔出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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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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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耀的一爪落在那把森白的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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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信龍寸步不退，目光仍然帶著似笑非笑的神色看著王耀，似看著甚麼有趣的玩物般，見獵心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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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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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然破境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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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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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信龍修行很多年，甚至若論年紀，他的年紀比起段志還要大上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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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修行的年期，遠在黃語陽之上。就在黃語陽剛破境噬元的時候，他早就已經在噬元的路上。之後，黃語陽後來居上，破境歸一。陳信龍因此滋生出心瘴，草率破境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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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因為花辭樹的緣故留下殘命，卻是境界大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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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已經是幾十年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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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陳信龍仍然在噬元境，但誰也沒有見過他修行、練劍。他更多的時候是腰間插著劍，在劍谷裡四處溜躂、調戲良家婦女，頂多就是抱著劍坐在草地上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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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黃語陽看不過眼，走去跟他理論。結果陳信龍只是反了她個白眼，便毫不理會，氣得黃語陽差點要提劍在他身上留下幾個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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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段志一次回谷的時候看到陳信龍，就說了句「現在幹得不錯，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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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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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自那次破境失敗以後，陳信龍首次拔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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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就是破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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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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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語陽有想過陳信龍一直在積累著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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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從來沒見過眼前如此匪夷所思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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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耀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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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沒有人見過，如此輕鬆的破境。哪怕這是自噬元踏入歸一，亦是一樣。像當年段志在龍魔府龍桃溫泉裡被逼破境，若不是瘋魔府小公主洛蝶衣一擲千金，恐怕不死也是半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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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陳信龍像是一次呼吸便就達到無數噬元魔修夢寐以求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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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驚？有甚麼好吃驚。」陳信龍笑了笑，手裡提著劍比劃一下──畢竟，他很久沒有練劍了：「真正該吃驚的事情，還沒有開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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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低聲喃喃自語著：「真是虧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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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打算憋個大的，就是陳瑞雨那賤女人到來也夠她喝上一壺。」陳信龍的目光落在王耀上，臉龐帶著幾分不甘與惋惜：「現在便宜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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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耀怒極反笑，正當他想要開口之際，便看見陳信龍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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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本來看起來慘白，帶著骨骼啞白光澤的劍，漸漸亮了起來。這種奇特的亮光，似是自劍身深處中漸漸滲透出來。轉眼間，陳信龍手中的骨劍綻放著光華，彷彿他手裡提著的不是劍，而是一輪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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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此刻的它，才不負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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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耀看著這把劍，心生荒誕無稽的感覺。他的魔息劇烈悲鳴著，令他知曉──若是這劍斬在身上，饒是他修的是日榜中肉身至為強大的怨虎，恐怕也是必死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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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個人，才上一刻才剛踏入歸一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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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能夠達到這一步，唯有一個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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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耀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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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陳信龍仰首看著劍，語帶感慨：「所以說，便宜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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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像我家師姐，有那麼多花哨的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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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會一招。」陳信龍看著王耀，認真的道：「若是你能扛過這招，接下來要殺要剮，悉隨尊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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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王耀應了一聲，其身影再次化成金影消失於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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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戰鬥開始，他都不是個經常說廢話的人。就像黃語陽說了一句，他只應了個「好」字就上前準備將之殺死。現在亦然，他只應了個「好」字就轉身暴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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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任何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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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他知道，自己肯定扛不住陳信龍這一記。哪怕他修行的是怨虎，亦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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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我都出劍了，你又怎麼能逃？」陳信龍已經將劍橫舉過頭，似一輪白日懸浮在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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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其身後，黃語陽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間，她覺得陳信龍的背影跟劍谷大門那座段志的雕像很是相似。不論是黃語陽乃至陳信龍……從劍法到做人，他們都是下意識的向段志學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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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信龍揮劍前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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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數十年沒有出劍，這是他第一次出劍。但從靈元流轉、劍法、劍勢、劍招，乃至他魔軀的神通運用，都是那般圓融如意。他雖然從未出劍，但那一劍在他腦海裡晝夜演練，不敢或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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晝龍劍發出劇烈的劍鳴，又似潛藏於淵無數載的神龍、一夕現世，飛龍在天的仰天長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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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仍然是烈痕劍──【龍蛇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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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轟隆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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拭劍城外，地動山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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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正戰到酣處的雙方均停下了手，滿臉驚恐。他們下意識的朝著起勢看向，獨見熾熱的白色光芒充斥此間，又像是蠻橫猙獰的怪物般不斷往前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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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耀確實跑得極快，但再快也快不過陳信龍於體內養了數十年的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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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他的身影就被從後而來的白光所吞噬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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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的白光不斷往前席捲，彷彿白光就如一隻恐怖的巨獸往前推進，延綿不知幾許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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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白光寂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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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中，所有人均面露驚恐之色。以陳信龍為起點，前方盡是劍痕裂土，碎石紛飛、小山崩毀，河川斷流。這一刻，陳信龍就如奪天魔修般，擁有翻山倒江之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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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信龍暢快淋漓的歎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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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沒出劍，好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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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察覺到他所想，手中的晝龍劍亦同樣發出劍吟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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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將劍插在腰間，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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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耀此時已經回復原狀，整個人大字形般躺在地上，身上盡是數之不出的血痕。他眼神空洞，如抽風般喘著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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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信龍看著他，像是看著某種奇珍異獸般嘖嘖稱奇：「這樣都不死啊？日榜第十，名不虛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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