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二百七十六章──貫穿人間界的一道光

第一千二百七十六章──貫穿人間界的一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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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內，通道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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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雲夙相視一眼，也是不由得心生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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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界的萬千仙家沈寂多年，怎麼就恰好選上了今天打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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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段真看到周旭清被石子敬的劍刺穿了背心，心裡便即漏了一拍──不知為何，他總覺得眼前這匪夷所思的一幕，似乎冥冥之中與他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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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震驚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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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還不趕快進去，待會被那些通神修士神識看到，恐怕就把你們當作奸細看待，以後可就別想再回到人間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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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轉身，看到洛蝶衣正似笑非笑的說著，心下頓時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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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洛蝶衣說得輕描淡寫，卻亦非空穴來風。若是被天上那些通神修士看到自己大搖大擺走進這通道裡，恐怕以後他跟雲夙都別再想回到人間界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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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他便當機立斷：「我們趕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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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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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界以北，那裡有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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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不是山，是一株巨大得令人心生詭異的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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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樹巔之處，有一朵大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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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大花的旁邊有兩道身影。一者飄渺出塵，恍若畫中仙，隨時都會乘風而去。另一道身影卻是略顯佝僂，渾身皮膚如同樹皮，手裡提著一根枴杖，彷彿要將全身的力量都寄在枴杖上，才能勉強繼續站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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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幾乎同時仰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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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玉齊的臉色變得複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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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旭清竟然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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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魔宗被放逐於地魔界數千年，竟然變得這般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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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林棲亦是仰首看著，任由那片金光將他如樹皮般的臉龐打得形同金紙：「張宮主，現在不再是猶豫的時候了。」他的神色變得凝重，看向了張玉齊：「我之前對人間界的建議，還請諸位慎重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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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玉齊仍然沉默，似是對此充耳不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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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身上那股出塵脫俗的味兒，似乎亦因此散去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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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拜仙宮的修士而言，七情六慾便是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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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張玉齊的心不再平靜，便令他身上那股出塵意直接有所消散。顯然，林棲的話對他並非毫無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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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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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劍門宗址，萬鋒山的雲霧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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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幅略為發黃、卻是大得誇張的紙，正平攤在半空。若能仔細看去，便能夠從其中隱約看到紙上有一道極微細的裂紋。這件於歸真靜齋傳承不知幾許年的重寶，竟然出現了細微的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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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道裂紋，赫然便是來自十年前第五夜破境入魔神，祭出弒骨輪所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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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楚仰首，看著那抹燦金的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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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對魔宗出手，看似只有三位通神境的劍修出手。實則，位於東北雲林的張玉齊，亦有幫忙照看位於北方、因為兩名通神修士一起出手而導致無大能者看守的蒼穹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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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歸真靜齋因為有張惜葉，所以便能夠派出聞楚到萬鋒山，替其鎮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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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佈局看似倉卒行事、劍在偏鋒，實則卻是佈局已久，穩中求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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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聞楚在看見那抹天光，便知道他們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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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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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驀然而起，自人間界西南往北筆直延伸，彷彿以碧藍的天空作畫紙，劃上濃重的一筆。轉眼間，整個人間界的人都能看到橫亙於天邊，像是不斷展示著自身存在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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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是此刻，整個人間界的人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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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旭清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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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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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狂的身影重新落在地上，沉重若山的身子直接在地面砸出一座小坑。其渾身浴血、漠然而立的三手之姿，似極了古代佛宗的阿修羅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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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夜仍然溫文儒雅的站在洞前，信手接回弒骨輪，對於那順著骨刃滴下的鮮血，似是視若無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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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子敬仍然懸浮在天，眸色不復昔日的冰冷。他眸色盡是複雜，有憎恨、有快意，更多的是釋然。其內心默想著：看到嗎？看到了嗎？在九泉之下的你，看到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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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替你報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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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有了解石子敬的人在這裡，恐怕震驚得不可交加──或者說，從來都沒有人真正了解過他。他看似冷酷無情，實則其感情都被包裹在冷冰冰的外表之下。一旦暴發，便如他的劍般，於頑石的表面下綻放出血玉的光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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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旭清的死，一點也不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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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本來就帶著曾經的崑崙弟子、之後的鎮妖塔守塔人，轉為劍靈之身鎮守天妖界數千年的沈淵在死前的一劍所帶來的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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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他可是同時遭受石子敬、第五夜以及程狂，這三位道魔兩宗的大能者聯手襲殺。縱然並非有意合作，但結果還是一樣。這般一說，誰敢說他死得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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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宋懷秋已經再沒有追殺那些魔修，而是與石子敬拉開了一段距離，神色冷冽：「為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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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已經說過──我兒子是他殺的。」石子敬神色回復一如以往的平靜：「所以，這是天字一劍的自家事，與人間界無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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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事？」宋懷秋的聲音變得沉重起來，其身下的王座再次亮起如耀陽般的光華來：「你這是拿人間界的未來作賭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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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界的未來？」石子敬啞然一笑，面色重新回復冷漠：「既然沒有人在意我兒子的未來，我又憑甚麼要在意人間界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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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若是玄門正宗會因為今日之戰而從此一蹶不振，那或者就代表道家命定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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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看著宋懷秋：「我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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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要放我走──還是嘗試留住我，繼而將我逼向下面那兩位魔神一方，在這裡與你拚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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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懷秋沒有去看，卻已經感受到一股若有若無的感應鎖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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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隔極遠，肉眼都難以直視的第五夜，正在靜靜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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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命道的鎖定，便是那般陰森而不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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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子敬見狀，便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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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寶劍歸來，落於他的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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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跨步上前，雙足落在飛劍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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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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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猛地劃出一抹血色的劍光，若是驟眼看去，彷彿像是要斬開那抹橫於蒼空、濃重如金墨的痕跡，一路朝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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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懷秋神色漠然，看著瞬間遠遁千里的血色劍光，忽然伸手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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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他仙法之力，卻見有一把飛劍被他隔空抓了過來。劍身光明，直如採天光鑄造而成。這把劍，赫然便是曾經周旭清的本命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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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宋懷秋以通神之力強行將這把飛劍收起以後，便即消失於九天雲霧間。這場人間界謀劃多年的突襲，卻是在這誰都沒能料到的情況下，威風八面的開始，卻是糊里糊塗的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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