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一百七十八章──段志的道

第一千一百七十八章──段志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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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段志斬死金榮的一劍乾脆俐落，快絕、清冷、孤獨，集於一身，劍身更帶著令人直視而滲出眼水的鋒利劍意。現在這一劍，卻不那般快，相對顯得幾分遲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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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是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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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他提起、砍下的不是劍，而是一把巨斧。與之同時，其劍身隱隱泛著濕潤的水氣。濕意不顯卻濃，隱隱掛於石劍青鋒之間，隱而未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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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天之下，能夠看懂、看清眼前此劍精要的人，屈指可數。主要是因為，沒多少人能夠像段志那般，能通曉崑崙三千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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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劍，是斷澤劍的【天上海】。匯水元於劍，如化天上海，傾盤而下，是一式以勢壓人的劍法；這一劍，是烈痕劍的【龍蛇蟄】，以驚雷之意、地裂之痕，是一式一擊必殺的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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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下，兩式不同的劍法，卻似乎被段志以莫名的手段揉成一團，繼而化成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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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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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段志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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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劍，轟然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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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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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王烈眼中的世界，也彷彿變慢了無數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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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親眼目睹著，那把石劍緩慢而霸道地落下。石劍寬大如碑，其劍身閃耀著的奪目的青色光華。而在那青光化成的劍鋒上，掛著一寸厚、若千斤重的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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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流水本身竟又似被某種神秘的力量所扭曲、化成肉眼可視的暴烈之相，直如隨時都要炸裂的雷霆與電光，纏在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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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水般的電光，纏於劍身、凝而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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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尚未落，煌虎華焰宮的無盡攻勢率先落下──那道道流焰般的爪痕落在石劍上，卻又如蚍蜉撼樹，壓根兒無法撼動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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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劍真正的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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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捲此間的流焰華宮，被濃郁的水氣所驅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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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便是那一直護在王烈身周、以煌冠化成的火焰光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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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便是整座煌虎華焰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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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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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重新被世界所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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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段志來到王烈跟前，石劍斬落，時間只不過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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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石劍斬落，卻像吹滅燭火的一口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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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屹立於此間的焰宮，瞬間被驅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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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烈跌坐在地上，滿臉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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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石劍的種種異象已然消散，回復最原本、最不起眼的模樣，繼而懸於王烈鼻尖前的數分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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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烈無法理解，怎麼能夠操控如此巨大的力量，卻又能於瞬間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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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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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掌控，唯有以「遊刃有餘」足道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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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眼前頭戴斗笠、手持石劍的怪人，彷彿看見傳說故事當中，能夠手執風雨雷霆、卻又能隨時彈指散去的神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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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能談談了嗎？」段志空洞的聲音響起，令王烈一個激靈。片刻，後者已是滿臉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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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人族，這就是傳說中的劍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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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出面任何一個所謂「金丹」的劍修都有這麼強大，妖族還打個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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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王烈虎臉微揚，哪怕敗下陣來，他都仍然保持著自己的驕傲：「你想知道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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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段志終於收起了石劍，重新背在身後：「這裡是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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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王烈聽得一怔，你這人在說甚麼：「你不知道這裡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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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語戛然而止，腦袋卻是飛快的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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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他看向段志的目光盡是難以置信：「你……不是人間界派來的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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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是誰？你是怎麼進深淵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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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頭戴斗笠，哪怕王烈的話語如何，都無法被窺視真容。只是斗笠下的他，目光泛過一抹激動。人間界派來的修士？這至少代表，此界與人間界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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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自己是不是就可以藉此回到人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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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我問，你答。」他沒有回答王烈的問題，只是沉聲問道：「這裡是甚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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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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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淵，八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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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大山巍峨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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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山不高，形狀卻有點奇特，處處皆見充滿突兀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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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山被稱為【絕刃峰】，正是曾經於人間界赫赫有名的【絕劍宗】的宗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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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於絕刃峰的臨崖處，卻是有著二人並肩而立，神情凝重。二人一男一女，男子通體灰黑色的皮膚，看上去直如石質。女子則是看上去跟人類很是相似，但若是仔細查看，會察覺到其雙瞳隱隱泛著暗黃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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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二人，赫然便是石族的石澹泊及木族的李桂澄。前者雖然神色嚴峻，但也不至於太過緊張。後者卻是如臨大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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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二人對面的，赫然正是曾經的蟲族胡芳與丁樹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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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芳呵呵一笑：「兩位那麼著急，莫非該族的妖器，便是置於絕刃峰中？」石澹泊聞言神色漠然：「與你們無關。」石族向來惜字如金，哪怕到了此等形勢，仍然不願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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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關？」丁樹行冷笑出聲：「林棲區區一個廢物藤族，若非沒有腰桿、死皮賴活的活上近萬年，就憑這垃圾也能羽化登仙？光看現在，天妖界重臨人間界，第一時間卻是想著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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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族既然選擇扶持林棲，就是與獸、蟲二族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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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你怎會認為我們能眼白白送你們進去取得妖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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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芳甜甜一笑，臉色極為嫵媚：「非也，非也。丁兄說話莽撞──五族向來同氣連枝，也不傷和氣。這樣吧，你們就此轉身離開，大家還可以好好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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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李桂澄神色一凝，沉聲道：「若是我們不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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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胡芳目光一轉，落在李桂澄身上：「妹妹才剛凝結靈種吧？短短三百餘歲，真是年輕的天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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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桂澄頓時臉色戛變，一頭長髮猛地化成翠綠，繼而飛揚。彷彿她化成了一株大樹，紮根於此地，其樹冠散溢出的翠綠光暈，似能撐開一片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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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術──【桂樹澄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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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翠綠光芒之外，卻隱約能見迷離的七彩光暈，凝而不散。那正是胡芳無聲無息施展的妖術所致。若非李桂澄反應夠快，恐怕二人早就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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