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一百二十一章──難以勘破

第一千一百二十一章──難以勘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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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京靜靜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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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在出發之前，洛魄曾經跟他說過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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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替我好好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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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看他，不是看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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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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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幾天，洛京在劍谷裡都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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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谷，是段志的劍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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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劍谷，也是在看段志的一種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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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發現此地雖然稚嫩，卻有種特殊的魅力。就如隆寒過去、春雨潤澤以後的青青草原，到處都散發著一種生命力。他走過聚金城，當中每個人都努力地生活著，卻沒有任何人帶著怨懟與不安，有的只是對生命的衝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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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味道，不是枯骨山上那屹立多年的森嚴以及枯槁所能相比。若是不出他意料之外──只要段志不夭折，百年過後，恐怕魔境八府便要改八成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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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座成長中的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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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成長中的大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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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師父要我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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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京露出了笑容，只是笑容卻是略顯苦澀。此刻的段志，不理解箇中意味。很快，洛京便道：「若是按照這過程，你想要奪天，大概還要好些年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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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哪怕你天道大成，你的修為亦得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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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有人聽到這句，便即為之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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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京沒有置疑段志有否奪天的可能，而是推斷出其奪天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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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代表，洛京對於段志奪天無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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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能夠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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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聞言沒有意外，神色平靜——在花辭樹離開之前，曾經跟他說過一句話：洛京是個好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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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洛京主動邀請，段志亦沒有欣喜。師父曾說過天底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所以花辭樹對他提出建議，他也沒有去找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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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覆得很快：「我需要做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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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都不用做。」洛京輕笑一聲：「我想，這一切都已經在師父的推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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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早就看出你修為低微，所以此行才會有我的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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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說他答應過你──若是通仙井的通道重現，你將會是第一個走過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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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他是不想你成為數千年以來，第一個自地魔界去人間界的人，卻又馬上就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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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京的說話很不客氣，但令人聽起來卻沒有太過刺耳，倒似是在陳述著某種事實。而段志確實也沒有生氣──人家奪天不知多少年，加上身為洛魄之徒，若是要打起來，曾經幾乎將自己打死的第五晝也未必是他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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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種人說「修為低微」，一點也不需要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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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便即客氣地問道：「既是如此，我們該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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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嘛，倒也沒有太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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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修行的方法與思路都已經有了大概，只是執行起來太慢。」洛京忽然笑起來：「想要加快，只須給予一點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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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的瞳孔微縮，劍心感受到一股不祥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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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京用左手緩緩地捲起右手的袖子，露出其前臂來。他的手臂略顯白晢，或許是因為他經年於枯骨山處理事務的緣故，令其看起來很是秀氣，彷彿天生這手就適合拿筆撥算盤。但在段志眼裡看來，這隻手，很是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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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是，洛京的右手手掌豎得筆直，立掌為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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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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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京的刀，或者說是洛魄的刀，亦堪稱為魔境第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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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聽說過，你所修行的魔軀名為不滅劍？」洛京略帶調侃的聲音逕自續道：「可不要在奪天之前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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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雲戛地炸出一道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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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京的身影便即消失於眼前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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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下一瞬，他已經出現在段志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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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掌刀猛地直劈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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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似是變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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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看著這掌刀，於其後便是烏雲與閃過的驚雷。他內心忽然浮起奇怪的念頭──與天雷相比，好像這把刀還要更加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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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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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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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雪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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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峰不算太高，卻是地勢險要。有人自樹林中冒著風雪鑽出來，看著這片雪峰，便即感慨。在其雪峰周遭，有著一道道風雪構築而成的白色緞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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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百上千道由風寒組成的長綾，圍繞著雪峰翩飛舞動，直如傳說中的雪國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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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仙凡，都知道這座山便是大名鼎鼎的嵯峨峰。而那纏著雪峰不散的雪綾，便是雪女天的護山大陣【千里冰封】。一旦有敵來襲，那些看起來美輪美奐的雪綾便會露出崢嶸，化成可怕的術法將來敵襲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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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在雪峰之中，一座不太顯眼的崖上，有座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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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徐徐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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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抹去臉上易容偽裝的她，回復本來那如雪國精靈般、豔麗而不失清雅的臉貌。她的五官精緻得就像有某位巧奪天工的匠師，於一片潔白的冰玉上精雕細琢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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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令人一目難忘的，還是她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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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室本無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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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雙冰藍色的眸子睜開，頓時為此間賦予了光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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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雪般的肌膚，似冰般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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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在以一切在證明著──她便是雪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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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她的眸子先是經過剛醒來的茫然以後，便即湧起極濃的悲傷。她看著熟悉無比的洞府，卻似看著那似頂天立地、能夠把整座快要崩塌的陳陵都扛起來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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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了？」一道聲音忽地響起，令趙雪儀的身影微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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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她才發現此間並非只有她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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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身影安靜地坐在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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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穿白衣，頭披白紗。哪怕白紗看上去淡淡、半透明，卻不論是風雪、天光乃至神識都無法逾越半分。白紗不大，卻恰好能蓋過她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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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卻知道，這張似平平無奇的白紗，卻是雪女天的至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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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名單字【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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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致的白，能夠將世間一切都盡數遮擋其中。據聞此寶不單止能掩蓋行蹤與神識，亦是極強大的護身法器。而【白】亦是雪女天每代聖女的加持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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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一旦擔任聖女，便須去除人性，從此不得以人貌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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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指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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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趙雪儀跟自家師長情同母女，卻從來沒有見過聖女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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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聖女輕聲問道：「陳陵中發生甚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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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知道師父看似溫婉柔弱，實則行事一絲不苟。她沉默片刻，在腦海裡整頓一下，便將陳陵的事情娓娓道來。她與聖女關係極好，所以將事情道出，鉅細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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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寧望雪乃至「安鐘泰」的事情，亦都如實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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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女聽罷長歎一聲：「生死大關，想要勘破，又是談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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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聽得木無表情。哪怕她知道聖女是在感慨寧望雪的妄念，但仍然不為所動。況且，寧望雪人都死了。死者為大，她更不會多說。當然，哪怕將事情重來，她都不會犧牲自己、成就寧望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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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以勘破的，又豈止生死？」聖女緩緩「看」向了趙雪儀，也就是二人朝夕相對多年，趙雪儀才能隔著白之聖器察覺聖女的視線乃至神態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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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愛，亦是當中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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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看妳一眼，便知道妳已動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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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神情肅穆，不像是女兒跟母親撒嬌、討論情愛之事，更像是向大能者討教求道：「師父，我該怎麼做？」

不知道有多少人看過我寫的一本類似獵魔士的故事《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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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故事原本的世界，便是源自於這本小說《魔與獵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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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龍老闆是我的朋友，因此在閒聊之後，便寫了這樣一本外傳的衍生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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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龍老闆終於改過自新，決定再開連載，《魔與獵之歌 · 殘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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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喜歡類似獵魔士世界觀的讀者，記得不要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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