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零五十五章──天寒息（下）

第一千零五十五章──天寒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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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位即將坐化的雪女天大能者，都會將自身殘存的冰寒真息，渡進門下弟子的體內，如薪火相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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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寒真息並非純粹的靈氣，與曾經佛宗的「灌頂」亦是大相逕庭。此舉不能讓修士修為大進，一夕破境。但冰寒真息越是精純，不論對修行乃至仙術的威力都會大大提昇，就連修行速度都會有所增益，稱之為雪女天修行的根本亦不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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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當中最明顯的例子，便是趙雪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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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她在玄門前三境中修行，如吃飯喝水般簡單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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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因為她體內擁有所有雪女天修士修煉千年萬年都不能具備、至為純粹的先天冰寒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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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門派裡，有些看不得趙雪儀好的人常常不屑一顧，說了句：「若我擁有先天冰寒真息，我都能成為那個不世出的修行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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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句氣話，一句戲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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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中，又何嘗不是最深切的悲哀……乃至最強烈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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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是我第二次進陳陵。本來想要尋求一絲天道的契機……但是，我再沒有第三次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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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陵百年一開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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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寧望雪再過數十年，便將坐化歸墟。她體內元氣開始散溢，肉身在告訴她大限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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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名字為望雪，這是父母給我改的名字。當然，我出生的時候，師妹你還沒有出生。」寧望雪自嘲笑道：「但這名字，像是我的詛咒──我真的只能遠望著師妹你的身影，像凡俗仰望雲間的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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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萬萬沒想到，師妹──強大如妳，竟然有受了如此重傷的時候。而我……還真有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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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快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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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望雪看著趙雪儀，帶著深深的歉意與內疚。但其眼神卻是堅定不移：「師妹……妳能夠成全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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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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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靜靜地看著寧望雪，沉默良久，這才緩慢道：「寧師姐，妳知道妳為何修煉數百年至今，仍是天道無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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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望雪聞言身體猛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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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姐肯定有聽說過，玄門修行分為上境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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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金丹境問天悟道，乃是從下境入上境，是修行境界中其中至關重要的一環。問天二字，足以道盡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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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者必須披荊斬棘，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方能得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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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師姐，妳一直都在看著我的背影，一直都在羨慕著，想著──『若我有先天冰寒真息』、『若我有雪仙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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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妳，又豈能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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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的說話如雷貫耳，令寧望雪神色怔然，雙眸更情不自禁露出清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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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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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寧望雪顫聲道，她咬著嘴唇喃喃自語，甚至連嘴巴子都咬出個破口：「但是……我就是捨不得。我就是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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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這機會真的到來。我哪裡能夠放過？師妹，若是設身處地，妳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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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趙雪儀的聲音清冰，斬釘截鐵的道：「渴不飲盜泉之水，不受嗟來之食。我趙雪儀修行，是修自己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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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望雪深歎一聲：「師妹心志堅若磐石，師姐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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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姐，我念妳大限將至。」趙雪儀神色不變：「我給妳最後一次機會。妳就此退去，我能當作一切事情沒有發生，亦能發下道誓，不將妳偷襲之事回報雪女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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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望雪緩緩搖頭，她的神態仍然溫婉平靜，但那凝望著趙雪儀的目光卻盡是火熱而堅定。那股極深、極強烈的渴望，並非因為趙雪儀、因為冰寒真息……而是求道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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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便是寧望雪要求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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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看著她這股眼神，內心忽然生出一道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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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被寧望雪成功，她真有很大機會藉此問天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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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荒誕的想法，一閃而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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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寧望雪求道之心再強烈，但想要拿自己的道當作踏腳石，那就斷然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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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寧望雪看出趙雪儀眼眸深處的堅定與戰意，便再沒有猶豫，搶先出手。她身上的雪紗似是飄了起來，當中一根潔白如雪的長綾翩然起舞，如一條白龍般翻轉，便有風雪頓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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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念頭一動，那把造型奇特的飛劍，便即懸浮在她的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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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劍一現，洞裡風雪再大，亦無法捲進她方寸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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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望雪的聲音夾雜著風雪，幽幽傳來：「雪女天世代相傳的兩大絕學【天寒息】與【傲雪綾】。不單如此，諸般絕學仙術，師妹都不願修習。最後卻挑選了飛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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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是離經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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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不同。這些年，我踏實修煉傲雪綾。單論這門仙術的造詣，於同境之中，無人能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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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我能獲得師妹的先天冰寒真息，必不辱宗門聲望，朝著廣綾真人的步伐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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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白色長綾飛轉得越來越快，此間的風寒亦變得越發強烈。風如刃，雪如刀，帶著徹骨之寒，朝著趙雪儀拍打過去。這便是雪女天名震仙家的傲雪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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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綾一動，傲雪凌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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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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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望雪心知，以冰寒真息為源、以傲雪綾發動的仙術，換作平時，根本無法威脅到身懷先天冰寒真息的趙雪儀。但現在，趙雪儀的傷勢極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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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為了逼出那道陰火，趙雪儀正是動用了體內殘存、卻無比精純的冰寒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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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寧望雪同為雪女天弟子，知道冰寒真息便是本門的根本。她一出手，並非單純為了傷害乃至殺死趙雪儀，用的是雪女天秘傳仙術【寒雪封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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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傳雪女天的護山大陣，名為【千里冰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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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從該大陣中衍生出各種不同的仙術，例如趙雪儀曾經施展過，用以護身的【冰封三尺】，後來更是逆轉術法，一舉打傷祝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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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寒雪封霜卻是更接近千里冰封，是一種禁制的手段。雪女天用以關押囚徒，或者讓犯錯的本門弟子靜思，便是將他們關進佈以【寒雪封霜】的山洞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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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望雪這一手術法，直接展現出她兩百餘年的高深道行。這種術法，非嫡系弟子不能修習。而且，她從運轉靈元到結出術法，過程行雲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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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封禁的，正是趙雪儀體內的先天冰寒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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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此禁制無法長久維持，但沒有冰寒真息的雪女天修士，就像沒了爪牙的野獸，仙術縱能成，卻是威力大減。再加上趙雪儀本來的重傷之身，又如何能夠抵擋得住傲雪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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