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零三十三章──寒梅

第一千零三十三章──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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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界，某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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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座白雪皚皚的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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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大而不濃。細碎綿密的粉雪，輕盈而溫柔的飄散下來，將此山化成如粉妝玉砌的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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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濃密的雪一旦通過山中的大陣，便會化成綿密細雪，沒有寒意徹骨，反是令此境充滿浪漫的氛圍。其雪山之巔，有很多弟子立於山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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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皆是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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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雪女天，只收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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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語亦是有云──三位女子一個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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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這裡何止三位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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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便變得熱鬧得如市集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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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吱吱喳喳地談論著：「我也好想去西陵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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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有甚麼好看的？西漠熱死人了，哪裡像山中舒服涼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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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是想去看熱鬧的。畢竟每次看到趙師叔蹂躪別人，都很是舒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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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這個我就來氣了！歸真靜齋那邊最近一直拿趙師姐的紀錄出來說事。這下百年西陵，想必那姓段的沽名釣譽傢伙也會出現。屆時就讓那些只會寫字的窮酸傢伙知道趙師叔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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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眾弟子都把目光投向雪山崖旁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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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抹身影，看著山間粉雪連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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紛飛的白雪，卻似是將她的長相掩蓋，難以窺見真容。縱是如此，仍然能夠看出那迎風而立的倩影，及那如白雪般披散的銀色長髮。帶著雪的寒風，將其銀髮吹得獵獵作響。似乎光是她站在這裡，便能夠讓山野間的梅香變得更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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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身處於宗門，明明身後有無數支持她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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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卻總是帶著令人難以言明，又能夠感受到的強烈寂寥。彷彿她就是一株長在雪山最險峻處的寒梅。縱然下一刻就要被狂風吹得折枝，它仍然孤高地立於無人處，不屑與人為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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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身後的弟子不同，她從來沒有想過跟那不知道姓段還是姓斷的人分個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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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她開始踏上修途以後，她的修途便只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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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逕自前行，便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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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亦從來沒有能與她並肩之輩，她亦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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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便是，傳說中的趙雪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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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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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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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山，於洗筆溪旁，是一大片的青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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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無名，卻是宗派的年輕弟子最常出現的地方。因為他們都很年輕，進入歸真靜齋的年期不長。他們需要時間以洗筆溪的溪水跟符意洗煉筆胚，磨碾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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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境界越高的，筆鋒已成，洗筆溪於他們而言，作用倒是不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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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偌大的青青草地上，卻是人滿為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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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今天，是歸真靜齋的弟子出發，前往西漠陳陵的日子。這裡的弟子除了是湊熱鬧之外，亦是為自家的師兄師姐踐行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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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段真按照指引離開陋室，來到那片青草地的時候，看著聲勢浩大的人群，也是有點心驚。他們幾乎都是身穿著歸真靜齋的道袍，此刻從半空俯瞰下來，就像看著一張暗青色的宣紙上，點綴著密密麻麻、黑白交錯的斑點，看上去還真有點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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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段真驚疑的是，當他散去一身符意，穩步落在青草地上，卻察覺到場間無數目光齊刷刷的落在他的身上。目光或火熱，或存疑，或冷漠。不論情緒為何，都無阻段真甫至，便即成為場間眾目睽睽的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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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作為「主角」的段真，壓根兒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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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師承唐三笑的無恥大法，臉皮能擋刀劍，但被如此密集的視線凝視著，仍然令他有如芒刺在背，難受無比。就在此際，一道年輕的身影似是鼓起勇氣走了出來。他的臉頰通紅，大聲喝道：「段師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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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聽著一怔，根本不知道這是誰。但他能夠聽出那稱呼中的善意，便即對著那年輕弟子點頭示意。那年輕弟子似乎得到莫大的鼓勵，滿臉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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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聲稱呼，似是打破了隔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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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師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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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師叔祖！你是我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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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叔師叔！能教我寫三化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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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師叔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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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間頓時鬧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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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看著這幕，心情忽然很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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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柏軒笑吟吟的走過來：「看來，段師兄你在宗門也很受歡迎。」跟在旁邊的女子亦是掩嘴輕笑：「段師叔乃是壓過趙雪儀一籌的人，作為齋裡的弟子，自是與有榮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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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她便向段真微一揖手行禮：「弟子全秀蓮，家師何守月。見過段師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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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行，就我們三位金丹了。還望段師叔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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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連忙揖手還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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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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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該去陳陵的人似乎都已經到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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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秀蓮不禁笑著開口，也似是想要打開話題：「不知道此行陳陵，由哪位脈首領頭？」駱柏軒呵呵一笑，沒有回應她這說話，而是跟段真解釋道：「陳陵事大，按照慣例，都會有一位脈首帶領，前往陳陵。同時，那位脈首也會在陵外壓陣，以免某些不愉快的事情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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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段真便想到曾經守在日月洞外的石子敬，以及他提著劍、追殺夏滄海到外面的事情，便即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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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陵是個深不見底的藏寶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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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物動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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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說不定，哪位會見重寶而心生歹意，到了陵外亦生出殺人奪寶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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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見及此，那位在陵外壓陣的宗門修士，便有了存在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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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看到駱柏軒那看似平淡恬靜，實則眸底深處那泛過的「賤」意，不由得無語：「莫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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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際，一抹身影從天而降，頓時引起無數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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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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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甚麼稱呼？張齋主還沒有讓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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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是遲早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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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場間的議論紛紛，段真卻是不太意外──因為他知道，張惜葉因為藏息經的緣故，距離大限尚有一定年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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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代表，現在的歸真靜齋，將會是近年來最強盛的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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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們擁有兩位通神境的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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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人間界，也只有烈陽宗的夏氏父子才有這種實力。但據聞夏致衝擊大乘失敗，已經將自己關在靜室三年不見人。而且，按照小道消息，烈陽宗更派出修士，以極大的代價請來神農谷的醫仙遠赴西方，看來是想醫好夏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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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如何，除了拜仙宮以及烈陽宗以外，同時擁有兩名通神境的歸真靜齋，將會迎來強盛時期。聞楚此行一來是在陳陵壓陣，二來是硬生生的展威風，震懾諸多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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