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零九章──金剛

第一千零九章──金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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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眾人對面的葉童縱然頭戴斗笠，身上仍然帶著難以覺察的詭異波動。但是，她本來那把寒意溢然的劍已斷去半截，孤身而立的她，怎麼看都帶著孤寂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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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葉童的聲音空洞地響起：「我光明正大勝他。你們卻是一擁而上，先是以量勝之，現在更是以歸一境界的來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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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破聞言臉色沒有任何尷尬或不好意思，坦然道：「這裡是蠻魔府，信奉的是弱肉強食。外面那些無聊傢伙的框框條條，在這裡不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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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扭動右手，那彩龍刺青彷彿隨之而動，活靈活現：「你殺死元雲，那是你的本事。但現在我們要殺死你，也是我們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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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葉童低著頭，看著鞋尖：「殺死他，不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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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可惜境界提昇得太慢。不然的話，若是同境，我豈懼與你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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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破「哈」的笑了一聲，不是覺得葉童狂妄，而是欣賞此人面對生死在前，卻仍然抱有巨大的戰意。她越看越是欣賞：「我不想在這裡殺死你──跟我走，我會在魔主面前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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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童沒有再回應她，而是緊握著手中半截斷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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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曾經在霧狂縣，面對那個姓陳的老色鬼，她都敢於放手一搏。那麼眼下她擁有了修為，又豈會坐以待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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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破已經察覺到葉童的戰意，眸色閃過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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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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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再讓葉童蓄勢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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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面對著的是境界比自己低上一個大境界的對手，元破都沒有任何大意。她的身影向前奔走，其身上的彩繪在其疾走間，彷彿當真幻化成實質的彩龍，唯有其龍首的那根黑角，像是於空間留下的墨觸，濃而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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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風看得臉色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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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他不是元破所要攻擊的對象，但這瘋女人向來都是自己的假想敵──但他馬上便意識到，若元破對自己擊出這一拳，他肯定會死，沒有任何別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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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拳，太凶，太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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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太沒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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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就是元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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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一切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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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童感受到這一拳的威勢，臉容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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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自己竟然要死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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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際，忽有耀目的青光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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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青光亮起的瞬間，一連串密密麻麻，令人聽得心中煩厭的蟬聲，同時響起。一道光頭的身影，像憑空出現在葉童的身前。他神色平靜從容，頗具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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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手呈掌懸於胸前，似在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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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右手，卻是提著一根通體燦金的物件……像是提著一把劍般，向前一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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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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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目的青金交錯光芒，與黑彩混雜的長龍，毫無花假地碰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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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破轟出的是拳，但真正攻擊的，是她右前臂的尖角。於電光火石之間，她能夠看到那根古怪的長狀事物，抵住了自己無堅不摧的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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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濃烈的靈氣波動，照亮了那個青色皮膚、光著頭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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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破沒有去理會來者是誰、來意為何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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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擋在葉童身前，擋在自己的拳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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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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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打殘了，打廢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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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拳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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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青同樣神色平靜，無聲喊了一句佛號，手中提著怪劍，運轉起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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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繪刺青以及黑角揮舞的光影，像是將很多不同的水彩撞擊在一起，混亂得一塌糊塗。於這片混亂的色彩的對面，是青金交錯的光芒，以及吵耳得令人煩躁的蟬鳴聲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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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跟著元風而來的元氏族人，一個個也是看得臉色蒼白，下意識的後退幾步，想要距離那片看不清的戰場遠一點。縱然交戰中的二人的對象都不是他們，但光是戰鬥的餘波，便足以令他們的魔息察覺到覆滅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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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風以執念，強逼自己駐步於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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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地瞪著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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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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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童已經很多年沒有回過劍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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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胡青的模樣沒有變化，她自是一眼認出。葉童先是詫異胡青竟是出現於此處，但後來隱約猜出甚麼，下意識到處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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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望，便看到在他們後方的遠處，隱約有一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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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說兩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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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在高頭大馬之上，坐著兩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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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一前一後，似是依偎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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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後方的青年一頭黑髮，哪怕他的長相平凡，但身上自有幾分蠻橫霸道的氣息。而前方的少女身形嬌小纖薄，彷彿整個人都融入後者的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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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二人光是這般坐著，便生出「圓融」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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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他們命中注定，就是要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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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童一眼望去，便是嬌軀猛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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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曾經顧師跟她說過的話，卻是神不知鬼不覺地重新出現於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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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命中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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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擁有遠大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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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我眼裡，妳的未來沒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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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笠下的俏臉，已是淚眼朦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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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她，也是不爭氣地生出「好一對壁人」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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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苦堅持廿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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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於隱約明白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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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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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青已經很多年沒有與人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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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說，他最後的一次戰鬥，便是與郭坤的那次。後來他大徹大悟，摒棄貪嗔癡，潛心修行與學習佛法。他亦再也沒有與人交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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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青手中的，並非由古長卿一手打造的劍，而是某次拭劍城的拍賣會中，被胡青相中的一物。據聞，那是曾經仙界的遺寶，佛家的金剛錫杖。其中蘊藏無窮禪意，光是接觸，便能令人感受到心神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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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不知這根金剛錫杖遭遇過甚麼，竟是硬生生被削去了半截，變成殘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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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青對此愛不釋手，更特地讓古長卿替其修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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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削去半截的金剛錫杖，再也沒有回復原狀的可能。但古長卿改其外形，將本來被削剩半截的錫杖杆改為劍刃，倒是本來鋒銳的錫杖尖則改為握著的劍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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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現在胡青拿著的「劍」，其實就像是倒提著的金剛錫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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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外形奇怪，但這把禪劍，卻是相當強大。按古語說話，「金剛」便是意指「堅固」，又能作「電光」的稱呼。被改為劍體以後，劍身揮斬過後，金色光華殘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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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長卿對此劍無喜惡，而且他也只是作出些許修改，便放任胡青自行命名。胡青也沒有太多想法，逕自以【金剛】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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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把禪劍，與修行【無量禪心劍】的胡青，相性極為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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