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零三章──童魔

第一千零三章──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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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仍然懸掛於夜空之中，似亙古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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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城主府的石劍雕像前，卻只剩下一抹身影孤身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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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牧跪倒在地上，十指緊緊掐住胸口，最終落得跟吳小鳳一般的下場，一抹虹光沖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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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語陽靜靜地看著身前的羅牧死去。她提著鏡中花月，朝著虛空一揮。於劍身的鮮血被撣去，明亮如鏡。之後，她才慢慢將劍還於腰間的劍鞘，將那能夠映照光芒的鏡面斂去，彷彿太陽將黑夜還給月色一般，不與之爭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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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她來說，這場戰鬥並不艱鉅，縱然對手足足有兩名歸一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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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懷月花軀，修煉鎖心劍，又擁有了鏡中花月的黃語陽，已是極其強大。除非是某些戰鬥方式與風格特殊的魔修之外，否則在同境已是罕逢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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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時，才終於把目光落在黃景身上，輕聲喚道：「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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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景滿臉茫然。他自不會認不出自己的女兒來，但看著那滿地的屍體，他不禁對眼前女子生出陌生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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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為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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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語陽知道他想問些甚麼，卻只是搖頭：「我已經不再是黃家的黃語陽。」她的腦海裡飛快的轉動。既然來的是黃景，就代表霧魔府終於對拭劍城乃至劍谷留意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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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究對霧魔府，以及其中的勢力分佈瞭如指掌。只需一想，她便大概想出為何黃景會特地到來，而且來的更有吳小鳳這個孔興跟前的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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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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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她的神色也是變得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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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她有了點本事，卻不認為自己能夠跟師父一樣擁有越境而戰的能力。她猛地轉身就走。黃景同樣猜出甚麼，連忙高呼：「別去！那可是孔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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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去。」黃語陽頭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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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打不打得過」的問題，而是「不得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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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不在劍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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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弟子服其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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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受師父恩惠，受師弟師妹稱呼一聲「大師姐」，便需要盡其義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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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影似化出一抹殘影，就這樣消失於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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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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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興走在荒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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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白的月色打在他那鶴髮童顏的臉龐上，顯得格外明顯。那頭被整齊紮成髮髻的銀髮，於白月映照下似是閃閃發亮。而看他走的方向，筆直往東，似是不加思索，顯然已經獲得了劍谷所在地的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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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沒有人知道，他到底怎麼找出劍谷的方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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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孔興停住了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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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龐，仍然掛著從容的笑意，有點似個和氣的老人家：「果然，能夠運營起這一番氣象的勢力，背後怎麼可能沒個大魔坐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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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出真身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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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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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空洞的聲音，似是從四方八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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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忽現黑暗，若是驟眼看來，彷彿有無窮無盡的黑水，憑空自地面滲出，匯聚成河。轉眼間，便有一道又一道的漆黑身影，從黑水裡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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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身影無五官，看起來煞是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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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獨具輪廓的黑色人影，齊刷刷地看向孔興，空洞的聲音再次響起：「你確認，你有讓老夫現真身的能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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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興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以及幾分疑惑與思索之色。但那些黑色人影似乎沒有繼續打招呼、閒話家常的想法，旋即便如黑色浪潮般，前仆後繼的撲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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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黑色身影來到孔興身前，他像富家翁般攏在袍擺的手抽出，看似隨意的一揮手，其動作如搧走身前煩人的蚊蠅。那黑色身影像是遭受重擊，直接被拍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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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似是變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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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聚焦於那被拍得飛散、形成點點灰燼般的細微黑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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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黑水，亦不是飛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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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一根根極其幼細的毛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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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興活著的年頭很老。在奪天境之中，他算是地魔界裡活得最老的那一批。所以他知道、記得的事情更多。那時候，魔境八府裡，還沒有白魔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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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至為神秘、行蹤無定，罕有人見過真面目的，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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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孔興因為一次遊歷，意外見到過童魔的一次出手殺人。縱然那只是隔得極遠的觀望，但卻是至今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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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不論是如浪潮般的黑影，以及那微不可察的毛髮，都在喚醒著那沉睡不知幾百年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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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興臉色劇變，怒聲喝道：「童千年！你竟是窩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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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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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劍谷的花樹小榭中，花辭樹半蹲在池塘畔盯著肥魚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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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魚都被他養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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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上露出幾分興味之色，嘴巴開口無聲，但那股聲音卻能夠隔得極遠，於那數十、上百的黑色身影裡響出：「哎喲？居然認得老夫。但老夫可認不得你這小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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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辭樹是個地道的魔修，修行的亦是根正苗紅的魔修法門。但他的戰鬥方式與風格，卻與絕大部份的魔修都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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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花辭樹曾經跟段志說過，他的魔軀乃是操控右手的毛髮……最精妙的謊話，莫過於真中帶假、假中有真。花辭樹沒有撒謊，只能操控右手毛髮……已經是不知幾百年之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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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花辭樹，能夠操控全身毛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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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毛髮，能夠藉著他的意志生長、變化。或堅韌若鋼索，或輕柔似絨毛。而且，其數目多不勝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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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辭樹，從不與人正面對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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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像一名策士、將軍，以毛髮為士卒。他每到一個地方，便會開始將自身的毛髮生長，散佈於四周。或是深不見底處，或是樹冠繁葉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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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他逗留在一個地方越長，他所能夠散佈的「士兵」便會越多……他便越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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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曾經的童魔童千年名震魔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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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呆在魔主府數以百年，卻極少有人知道他的真容。而他能分身萬千，隨著他的意志，能夠隨時出現在以他地盤為中心的任何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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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有名氣的，是某次因為與龍魔府羅莫談判的生意出現了差錯，羅莫罕有的親自出馬來到了魔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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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知道最後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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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童魔府退讓。羅莫這才重新回龍魔府。但就連魔神境的羅莫，面對著縮在老巢的童魔，也只能無功而回。正是那一次，才斷定童千年於魔神境下第一人，成就赫赫魔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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