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九百七十四章──蘭從觀碑論

第九百七十四章──蘭從觀碑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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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言之觀碑，久久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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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間也是安靜無聲，怕是打擾到這位堂主的觀碑之興。終於，蘭言之收回目光，回首看向場間弟子，一字一句的認真道：「所謂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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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書生向學，本就該抱著挑戰前人之心，不能固執成見，繼而固步自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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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修士便應無所畏懼。若無長江後浪推前浪之心，我輩又豈能一代新人勝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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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蘭言之神色漠然：「趙雪儀當年初結金丹，便隨聖女前來墨山到訪，所行純粹出於偶然，繼而將名字刻在石碑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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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又怎麼能相提並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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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弟子這才驀然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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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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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趙雪儀挑戰落墨小齋時，才剛結丹。丹氣散溢於體內，莫說實丹，恐怕就連丹室都尚未凝聚，便能夠立下紀錄至今，無人能破。但那位小師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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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今回想起來，人們只知道張惜葉終於收到了關門弟子，也知道那人在金丹境界，但除此之外，卻是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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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他已經破境金丹幾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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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要拿個初入金丹的修士，跟已經結丹百年的修士相比，這能夠算是公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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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據聞趙雪儀已踏入實丹境，只等待尋求到那虛無飄渺的天道，便能一夕頓悟，踏入問天境界。若是以現在的趙雪儀再來挑戰落墨小齋，那成績如何，還是未知之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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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在這時，一道大笑聲響起：「哈哈哈哈哈！還真是要笑死老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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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身影出現在石碑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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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蘭言之的翩然有度相比，這身影顯得更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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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很契合他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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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真靜齋，內分八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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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中一脈為「天」，講究的是渾然天成，認為字的本身乃是以天地為師，方有後來的字。也因此，絕大部份拜入天流的符修，皆是性喜狂草的書法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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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今天流之首，便是眼前這位修士──塵道人從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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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在看到從青之後，神色也是有點怪異。這位同為問天修士的從青長年深居簡出，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罕有現身。現在甫現身，便是與蘭言之針鋒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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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弟子忽地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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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言之身為方正堂堂主，但同時亦是絕流的弟子。絕流認為不應該為字的過去、現在乃至未來賦予任何意義。字的本身，就是字，就是它本來應有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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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方能最大的發揮它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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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等毫不浪漫、對字絕情的想法，便是絕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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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天流的弟子，向來就跟絕流的弟子不對頭。現在，更是兩派首座的對抗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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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言之看著從青，微一拱手行禮，認真問道：「從師兄，請問我剛才那番話裡，有何令人發笑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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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是任何人，哪怕對蘭言之反感之人。在看到他滿臉認真的請教時，也是笑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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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青也不例外，只見他笑容驟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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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青比蘭言之大上百歲，輩份更高。但不論是蘭言之的境界還是身份，都足以令他認真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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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你說趙雪儀修行年期尚淺，卻又哪裡知道齋主那位關門弟子修行至今何年何月？」從青同樣揖手還禮，方朗聲道：「其次，對修士談歲月。像趙雪儀修行至今不足百年，但到真要進陳陵時，難不成其餘金丹修士，又會因為她年紀輕輕而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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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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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蘭言之以三點論之，從青似乎故意而為，續道：「不論如何，齋主的關門弟子，是我們齋裡人、自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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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自家人，終於將落墨小齋的榜首搶回來了。但是，現在你竟然要以外人的名氣去滅自家人威風？」從青意味深長的看著他：「蘭師弟，此事……未免太難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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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言之聞言沉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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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才對著從青揖手行禮：「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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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便即飄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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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論境界、論身份，論修為，從青都是比不上蘭言之。但現在看到蘭言之悶聲認栽，終是讓從青出了一口氣，心情大好，連帶著對那位素未謀面的齋主關門弟子生出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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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青仰首，看向石碑上刻著的二字，大笑道：「段真嗎？好好好！從今之後，誰還敢說齋裡金丹除柏軒之外無人？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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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他便猛地縱身而起，化成一抹白痕，於夜色裡飛掠而過。至於場間的弟子，仍然細細品味著二人之間的談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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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就連場間的所有人都不知道，今夜將會被列入歸真靜齋記載裡，被稱為【蘭從觀碑論】。同時，也是「段真」這個名字開始流傳於修行界裡的起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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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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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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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的燈火早已被吹滅。像段真該修行的修行，像小白狗般該睡覺的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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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闌人靜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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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子裡，大山就躺在花叢裡，將柔軟隱帶幽香的花叢當作床鋪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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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詳的晚上，直至到某個時段，那看似沉沉睡去的大山忽地睜開雙眼，那雙如銅鈴大的牛眼珠子，靈動地轉了個圈，看向了身旁的雲夙。後者雙眸仍然緊閉，眉頭皺起，體表隱有青煙升騰，顯然是在運轉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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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確認了甚麼，大山的眸子泛過喜意，攝手攝腳的往外爬。很難想像這樣的一頭身壯力健的大青牛，卻是在用極其猥褻的姿勢在爬著。但姿勢雖難看，卻是見效。它爬過草叢，都沒有引起太大的聲響，與平常夜風吹拂而過相差無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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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就這樣爬，直至離開了園子範圍以後，才站直了身子，擰動一下僵硬的四肢，這才眼泛笑意，踏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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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在大山前腳剛走，那在園子裡盤膝修行的雲夙，頓時睜開雙眸。他盯著大山離去的方向，冷笑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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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來到墨谷以後，大山這傢伙便總是趁夜離開，不知到哪裡撒野。哪怕自己嚴刑逼供，它都守口如瓶。好幾次自己勒令它不能趁夜外出，到早上才發現大山又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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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看看你這傢伙去哪裡鬼混了！」雲夙咬著牙，同樣施展術法御空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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