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八百六十三章──三才

第八百六十三章──三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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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仲聽著唐昊那略顯嘲弄的話語，只是笑了笑沒有回應，而是走到茶几的對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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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唐昊被廢掉修為、重新變回個凡人以後，他臉色總是帶著不太健康的蒼白。因此，當唐昊跟唐仲這般對著坐，驟眼看來，二人的長相還真有幾番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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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昊看了跟著唐仲而來的季墨一眼，便回首望了身後人一眼：「去好好聊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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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恭聲稱是，便往小樓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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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墨神色複雜，朝唐仲點頭示意，便也跟著那人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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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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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我也沒有帶錯禮物。」唐仲看了茶几上、被反著放下的書一眼。其書脊上，師之道的三個大字，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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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倒是不錯。許先生真不愧神人也。」唐昊自認不違，神色盡是感慨。若誰以為唐昊常年在外出征，便對卷藏文學毫無認知，那便太過天真。唐昊、唐垣、唐仲，以及年紀最小的妹妹唐紙，小時候都是跟著許興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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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許興性格一板一眼，從不會因為他們的身份，而有何優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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棒下不止出孝兒，也出好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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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書五經對他們而言，稱不上熟讀如流，但卻必然會認識的經典卷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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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昊喝了一口茶，滋潤一下乾涸的嗓子：「你怎麼悠閒如斯，三日不到五日就來閒逛？」說著，他又意味深長的笑起來：「我可是聽說，你忙碌得不可交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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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仲也不客氣的替自己倒了杯茶喝著，看了他兩眼，也不感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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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不認為，唐昊被困在冷宮就徹底與世隔絕。在京都，乃至整個人間界，也不知道有多少潛藏在陰影裡的人，心裡仍然向著唐昊，心裡仍然懷抱著希望，盼他有天能夠東山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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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坐坐又不花我多少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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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駱柏軒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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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特，一點也不像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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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真靜齋就是個學塾，在裡面的人也是在讀書識字。只是他學的字，與我們理解中的不太一樣就是了。但你也不要太過神化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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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昊看待修士的眼光，總是與常人不同。哪怕他現在亦是一介凡俗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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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唐昊話鋒一轉：「他最後的話，你可得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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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仲神色不變，抿一口茶：「你才剛讓我不要神化他們──那些瘋言瘋語，何須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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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的可不是你。而是其他人。」唐昊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說者或許無心，但聽者卻是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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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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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柏軒在太學裡，問了唐仲的三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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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問題，是對於南方水災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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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問題，是水災過後，在春末夏至的時候，能如何應對即將到來的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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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這兩個問題看上去都與師之道無關，唐仲根本就不需要回答。但他還是回答了，而且其回應之中還夾雜著師之道亦有提及到，出自兩千餘年前一部名為《治水之道》的卷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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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仲雖然花費了不短的時間思考，但回答起來很是大體，更與師之道相互關連，具承上啟下之妙，算是交出了最完美不過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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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駱柏軒對於唐仲前兩個答案，並沒有給予或正面、或負面的回應，然後笑著問了第三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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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敢問──你可曾想過當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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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仲幾乎不假思索：「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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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柏軒笑著點頭，連稱「佩服」。在離開的時候，他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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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大京從來只讓修士為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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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果大京由三皇子稱帝，足保百年風調雨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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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畢，他便飄然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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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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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柏軒乃是歸真靜齋的修士。他的師父，便是當今齋主張惜葉的師弟，道號純塵。似他這等境界、地位的人，哪怕只是輕描淡寫的一句，亦會惹來別人無限的猜想。」唐昊侃侃而談，面上帶著幾分雀躍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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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段真廢了修為，現在更被打進冷宮。可以說，這場爭位之戰，他已注定是個失敗者。但正因為他已經被宣告出局，現在的他反而心境平和，能夠用出奇平靜的心態，去看待整個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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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愛怎麼猜想，我控制不了。」唐仲面色淡漠：「況且，那一切都是廢話──因為沒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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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京的皇帝，只會讓修行者來擔任，才能夠確保帝權強盛而持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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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現在沒有人會與二皇兄爭位。誰能夠影響我們的兄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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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仲說得很有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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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與唐垣之間的感情，確實非常人能足道。他之所以回京，自所以來趟這渾水。其主要原因，便是因為唐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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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當現在看到唐昊落敗，更落得被囚於冷宮的可憐下場，唐仲卻又有點於心不忍。因此，才有了每隔一段時間，特地前來探望唐昊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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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那位父皇曾經解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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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父皇」兩個字，唐昊咬字很重，語氣帶著幾分嘲弄：「我們三兄弟的名字，分別對應『天、地、人』三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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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看來，那應該是婦人之仁的那個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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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仲面上只是掛著笑吟吟的神色：「仁人君子，也是那個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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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昊看著他面上那副神情，心裡便是不悅。他忽然笑了起來：「可記得，你曾經來過天熙殿，義正詞嚴地問過我──是否想過殺你？」唐仲的神色緩緩回復如常，卻沒有說話，只是將茶杯擱於茶几上，看著唐昊沉默不語，又似是等待著他的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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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甚麼目光？以為我忽然良心發現，先是哭著喊著的承認，繼而跪在地上懇求你的原諒？」唐昊目光奇特地看著他，像看著個白癡：「我跟你說過，我只會說一次。所以我不會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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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因為你的話，我特地去查了查。結果，還真讓我查到些有趣的事情。」唐昊面上笑意更盛，從袖裡間抽出封紙信：「就怕你不敢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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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信封放在茶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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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仲看著那封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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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內心隱有預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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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裡面是否他在尋求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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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至少，那不會是他樂見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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