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八百四十五章──袖手旁觀

第八百四十五章──袖手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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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紙看到段真那副錯愕的表情，這才懂得笑起來，一根如青蔥般脆嫩的手指豎在嘴巴前：「這是秘密，不能跟旁人說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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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後來，或許是因為她的心情終於放鬆下來，眼皮變得越發沉重，緩緩昏睡過去。哪怕她睡著，那拉著段真衣袖的手也沒有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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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看著她沉睡過去的臉龐，怔然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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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然一直沒有提，但從來沒有忘記過這件事。他亦一直想要找出那個曾經救自己一命的人，但那人卻如鏡中花月般，就此從世間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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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想到，是這個弱不禁風的丫頭救了自己的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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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回想過來，從一開始她以公主之身卻膽大包天的偽裝成婢女、潛服出宮，便已經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想到二人初次見面時的畫面，段真不由得會心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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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無聲而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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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仲站在門外，身後還跟著小翠等服侍唐紙的宮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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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二人孤男寡女在內許久，怕是影響到公主清譽。但又想到段真是公主的救命恩人，便一直在外掙扎、不敢打擾。直至唐仲到來查看唐紙的情況，她們才有了底氣，跟著唐仲一起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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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映照進來的陽光、躺在床上的公主、坐在太師椅上的男子，以及那拉著衣袖的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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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幕，充滿奇異的美感，令人下意識便屏住呼吸，不忍打擾畫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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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看了過來，面色平靜而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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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仲與之對望，沉默片刻，便重新將門關上，向站在身後的宮女交帶：「事情不要流傳出去。若是傳出去影響公主清名，妳們便好自為之。」以小翠為首的一眾宮女神色一凜，連忙鞠身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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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她們目送唐仲離去的背影之後，有宮女小聲嘀咕：「若是樊先生能夠成為駙馬爺……倒也不是件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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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宮女聞言神色怪異，雖然沒有回應，但其反應都像表明認同。至於小翠面色微變，小聲喝道：「公主的事情，豈是我等下人能夠妄語？速速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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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女們頓時一哄而散，只剩下小翠站在殿外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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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算是最早知道二人之間的事情，畢竟唐紙先前偽裝出宮時，便是出自她的手筆。曾經她對於樊離這個人一點好感都沒有──畢竟，以公主天姿國色、天下間又有誰能夠配得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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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讓她改觀的，還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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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殿裡得知公主消失不見之後，最先動身的，也只有唐仲跟樊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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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命如紙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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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需要的，是有個足夠強大的人，方能夠托得住她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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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真不是件壞事。」小翠無聲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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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正如她剛才所言，公主的事情，又豈是她這個小小宮女能夠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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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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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便是三天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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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也是從曾經的動亂漸漸平伏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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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是如此，事情還是鬧得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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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沙劍宗並沒有派人前來探查事件。薛竟乃一宗之主、金丹境界，但他本來就是風沙劍宗境界最高的修士，他一死就如樹倒猢猻散，惹來無數其他宗派的覬覦。現在風沙劍宗自己的都已經分身不暇，焦頭爛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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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關過不去，或許世間從此就再沒有風沙劍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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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薛竟被段真一劍斬掉了腦袋，卻連個來收屍的人都沒有，顯得很是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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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仙駒宮的影響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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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的是劉宇維，被認為潛力極大的核心弟子。因此，來的是仙駒宮的長老，問天境界修士一燈道人，為的便是查明此事。但是煙嵐的屍體乃是死在承天城門前，大京本身也需要向仙駒宮討回公道，導致雙方正在膠著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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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動用的是軍部的戮仙連，軍部自己也是離不開責任。軍部因為此事，有不少人被拉下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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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正轟動京都的，是另一個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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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子唐昊被樊離直接廢掉修為。而皇帝沒有對其興師問罪，反而撰寫聖旨，宣佈將唐昊打進冷宮。而在聖旨之中，已經詳細列明唐昊的種種事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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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會對唐昊產生同情之心，但想到曾經的太子、統領平南軍的大皇子，現在竟然淪落得如斯下場，不由得令人心生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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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作為始作俑者、親手廢掉大皇子唐昊的段真，此刻還是如沒事人般出現在御花園，在那張黑色大理石案上寫著符。他沉默不語，看似心無旁騖般提著狼毫於雪白的宣紙上奮筆疾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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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邊的張惜葉逕自負手而立，面帶恬靜的微笑，在觀看著亭外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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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筆被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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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惜葉這才回首看了紙上的字一眼，點評了一句：「今天你不夠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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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沉默片刻，這才開口道：「先生，你不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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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惜葉仍然在微笑著，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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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剛才在紙上寫的不是符，而是「袖手旁觀」四個字。他伸出手，將案桌上的紙抓成一團，扔進廢紙箕，繼而喃喃自語：「紙兒可是差一點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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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中，除生死以外無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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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談到了生死，張惜葉面上也不見慍色，慢慢看向花園景色，神態仍然溫和與從容：「修士有神識，能夠窺見很多目不能及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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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得對，若我想要看見，這皇宮裡哪有事情能夠瞞得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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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瞳孔微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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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代表，當日在皇宮裡，張惜葉眼睜睜看著唐紙被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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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皇宮裡，也許很多人都不知道這個常在宮裡閒逛的老人是誰。人們只知道，他是皇上的客人。光是這身份，便足夠讓張惜葉在皇宮裡到處遊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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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段真知道，張惜葉乃是通神境的修士，其神識之遼闊難以想像。莫說這座承天皇城──只要他願意，其神識恐怕能夠覆蓋整座京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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