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八百四十三章──落到現實處的惡夢

第八百四十三章──落到現實處的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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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情，就像千古以來流傳、來自皇宮的鬼故事般，為人津津樂道，更是讓無數說書人賺得盤滿缽滿的根本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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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放在皇宮之中、在某些人眼中，卻並非那般靈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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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仲，便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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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沒有露出甚麼匪夷所思的表情。他自己就是修士，知道修行者能夠辦到的事情可多了。像是這種逆天改命之事，他聽畢也不感到意外：「縱然唐昊真的奪走了唐紙的修行天賦，跟現在擄走唐紙又何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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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逆天改命，沒那般簡單。除了讓紙兒的修行天賦轉嫁至唐昊身上，更讓她的命成為唐昊的第二條命。」唐仲面色看似平靜，實則眼眸深處帶著濃重的悲哀與厭倦：「他朝有日，唐昊身受重傷、乃至垂死，只需要……殺死紙兒，便能將後者的精元便會倒灌進唐昊身上，恢復一切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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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兒，就是唐昊的第二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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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是段真，聞言也是沉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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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如紙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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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四個字，此刻聽起來卻是何等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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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昨夜開始，都是唐昊的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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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派人對付段真的人，想要藉此讓段真就犯，成為唐昊的助力。與之同時，於京都大打出手，引走所有人的注意，繼而悄無聲息的擄走唐紙。雙線同步，互相掩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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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是段真此刻想來，也是背心微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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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昊在哪裡？」想要搞清楚，只有一個方法，那就是找到唐昊。不論是為了找出唐紙，還是討回公道……他都需要找到唐昊，當面對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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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過，不在宮裡。」唐仲的神色露出幾分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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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到了。」就在這時，數道身影亦走進千紙殿裡，為首的正是柳靜江。說到情報，在京都裡不論誰也比不上他們柳家父子：「雪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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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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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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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園背後的人是唐昊，這個秘密能夠瞞騙京都絕大部份的人，但這當中不包括樞密院，不包括錦衣衛，自然也不包括皇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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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若非如此，以雪花園日進斗金，恐怕不是早就被打掉、或者被收歸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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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雪花園最高、能夠讓其俯瞰下方，賭客如螻蟻般熙來攘往的包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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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只有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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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坐著，一個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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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醒著，一個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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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著的唐昊，以及昏迷著的唐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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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昏迷著的人也準備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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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紙緩緩睜開雙眸，下意識想要站起來，卻發現自己已經被綑綁起來。綁著她的不是甚麼法器法寶，而是最普通不過的麻繩。但對於沒有修行天賦、弱質纖纖的唐紙，已是足夠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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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醒來，看著那坐著不遠處的唐昊，目光又落在他手裡的匕首，沉默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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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丹。」唐昊看著她，目光幽深：「這是我給妳，最後的一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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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將菩提丹給我，我馬上就放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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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紙同樣怔怔地看著他，看著這與自己輪廓相似的臉龐。哪怕看了很多次，但每次看到，都令她感到一種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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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我出現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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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證明那次不是傳聞、傳說，而是真實。你，心知肚明。」唐紙自嘲一笑：「你先前說過，別把我的無能歸疚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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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昊沉默片刻，很認真地看著她：「我不想殺妳，別逼得我走投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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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逼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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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片天下，萬千仙家宗派，都在逼我。」唐昊沉聲道：「神仙無情，既然如此，我們又為何要繼續供奉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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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甘願當狗，不代表我甘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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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讓唐垣那個懦弱的廢物稱帝，大京便沒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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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兒，我從來沒有求過你甚麼。」唐昊緩緩站起來，手仍然握著那把匕首：「我求求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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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看上去很平靜的唐昊忽然大聲咆吼，臉色盡是猙獰：「菩提丹呢！交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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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紙看著他，看著那把匕首，沉默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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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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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一幕，已經不知多少次出現在她的惡夢裡。而現在，只不過是惡夢落到現實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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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刻，她內心只想再見先生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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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閉上雙眼，等待著她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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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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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兩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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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紙面露驚詫，重新睜開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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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只見唐昊仍然站在她身前，渾身發抖，其臉色通紅，青筋暴現，彷彿在忍耐著甚麼。他提著匕首，舉了又放、放了又舉，已經不知道重覆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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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紙的嘴巴微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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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際，忽有破風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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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劍破窗而進，在唐昊還沒有回過神來之際，已經將他釘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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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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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面色漠然的踢門進來，唐仲、柳靜江跟在身後。柳靜江看見場間形勢，神色微變，拉住了段真的肩膀：「冷靜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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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心，他沒有死──之後就不知道了。」段真走上前，看著被釘在地上的唐昊。飛劍從他的右肩貫入，並非致命傷。出奇的是，唐昊並沒有掙扎、憤恨，而是露出一股莫名的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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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沒有再看他，而是走到唐紙身邊替其鬆綁，輕聲道：「妳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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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單止惡夢映照進現實，就連她剛才的幻想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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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真正看到段真出現，感受到她從死亡裡逃出生天，她便撲到段真的懷裡，泣不成聲。段真抱住了她，感受到後者那薄若蟬紙的身軀，眸色便更加冰寒，看著地上唐昊的目光如看著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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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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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離……那可是大皇子。」柳靜江知道這傢伙膽大包天，嘗試著勸服他：「不論如何，他都會為這些事情負上代價。但是，若你殺了他，麻煩就會落在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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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仲神色複雜的看了看唐昊，又看向段真。他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搖頭，以眼神想要阻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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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身為當事人的唐昊倒是很平靜，任由右肩血如泉湧，彷彿被釘穿了身子的人不是他。如斯硬氣，不由得令人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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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沒有理會他們，而是看向唐紙：「妳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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