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八百二十三章──眾目睽睽的交換

第八百二十三章──眾目睽睽的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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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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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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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的太極宮裡，站滿了文武百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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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與平常的早朝都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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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先前所言，自當今皇帝唐百山上任以後，將早朝改為七天一次。哪怕有要事，都只用相關官員進宮，於御書房與其商討。加上在其管治之下，大京確實相當不錯，早已被視作一代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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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卻不是那七天一次的早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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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之，這是皇帝讓翰林院正式修書，寄出的一封告示，讓所有於京都的官員，今天早上都必須進宮。如此反常，哪怕對政治不算敏感的官員，亦能夠察覺到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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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墨跟在唐仲身後，一起站在文派的官員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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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墨不時悄然打量站在武官行列、只在太子身後的季筆，心下既是無奈又是黯然。唐仲沒有留意到自己好友的內心複雜，而是來到唐垣身旁，小聲問道：「二哥，你知道父皇為何緊急召見文武百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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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垣聞言亦是搖了搖頭，面上神色同樣的疑惑：「我也沒有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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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那個人是他們的親生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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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亦是當今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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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問人間界裡，又有多少人能夠真正揣測到他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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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唐昊看到唐垣跟唐仲在那邊交頭接耳，只是勾起一抹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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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孫公公已然走出來，咳咳兩聲，正準備說話之際，皇帝已經龍行虎步走出來：「朕已經來了。」孫公公說到嘴巴的話一滯，旋即訕訕一笑，恭敬地退下去，彷彿要把自己藏在陰影裡，不願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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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文武百官早已拜倒在地上，恭敬喊道：「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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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間沒有拜下的人，屈指可數。如兵部尚書王世蒼因為年長的緣故，哪怕在朝會裡，亦能擁有賜座的權利。王世蒼那彷彿從來都沒睜開過的眼眸瞇開一道細線，看向了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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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眸裡泛過一抹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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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身。」皇帝雷厲風行，坐在皇椅上：「今天讓眾卿家來，只為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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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掃過場間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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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權力不拜下的人，並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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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中，就有他的三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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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片刻，似是等著文武百官先後站起，這才緩緩道：「朕也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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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殿內頓時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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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官員面面相覷，眸底泛過了駭然。或許是因為，他們已經隱約猜到了甚麼。唐昊的瞳孔戛然縮成針孔，雙拳緊握，呼吸變得粗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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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逕自續道：「有些事情，也該先安排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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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也不待他說話，那本來藏在陰影裡的孫公公又重新走出來。他的手裡，拿著一幅卷宗……那是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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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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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封二皇子，唐垣為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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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公公的聲音一出，頓時引來滿朝嘩然。但孫公公卻彷彿把一切都視作意料之內，逕自讀誦著那由翰林院編寫的聖旨，歌頌著唐垣的功績。但對於文武百官而言，一切都沒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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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義的，只有冊封太子的那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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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多年來，太子都是大皇子唐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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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竟然改封為唐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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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是事情變化太大，他們有點無所適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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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唐垣也是瞳孔戛縮，眼眸裡泛著迷茫之色，似乎一時間有點反應不過來。唐昊則是維持著那姿態，因為他已經隱約猜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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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究，還是因為他的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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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天字一劍的殺劍所傷，哪怕被段真所救、避開心脈，但仍然傷及丹田。築基、結丹，本來就在丹田處。縱然有三清丹所助，以及御醫的全力醫治保住一命，卻對修行有了極大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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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他窮其一生繼續修行，亦未知可有結丹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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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皇帝唐百山已經看見自己壽元的終點。歷代京都皇帝為了順利過渡，都會在壽元將盡之前、提早準備，讓出帝位，成為太上皇的同時垂簾聽政，於期間指點新帝，盡量縮減換帝時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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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是因為這種做法，才會令京朝數次換帝、卻從來沒有因而有過大的動盪，繼而讓人乘虛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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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京一直都有不成文的規矩──唯金丹境界，才能繼任帝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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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了傷的唐昊，便失去了他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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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緊緊盯著龍椅上的唐百山，後者似是察覺其目光，平靜與之對視，彷彿對那股如排山倒海的怒意視若無睹。就在這時，一道聲音響起：「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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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總是坐在椅子上裝睡的王世蒼，竟然睜開雙眸，很是緩慢地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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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子就是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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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因為沉睡，而失去其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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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站起來的時候，人們這才發現王老爺子比平常看著更高。這刻，他們卻驀然驚醒──這便是大京兵部尚書、執掌大京帥印的金丹修士，王世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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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皇帝，恭敬的揖手：「皇上，就不再考慮考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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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裡寂靜無聲，無人敢出聲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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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王世蒼的霸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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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皇帝的目光慢慢挪到王世蒼身上，微微一笑：「王卿家，朕心意已決，也就別勸了。」說著，他的目光落在王世蒼身後、其輪廓與之很是相似的中年男子身上：「王卿亦是年事已決──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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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讓王卿告老歸田，讓其兒王歡暢繼任兵部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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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卿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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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倒是換作王世蒼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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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季筆的臉色已是難看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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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長年泡在京朝這渾水之中，對於政治極其敏感。這一眼已是看出，這是怎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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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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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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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仲目光沉靜地盯著場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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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身在殿內，卻又似超然於外，俯瞰著場間滿朝文武。這當中，亦包括於龍椅上的皇帝，他的父皇唐百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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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王世蒼屬意大皇子唐昊，這早已不是甚麼秘密。而現在，向來愛裝睡、動輒就稱病不上朝的王世蒼竟然都站起來，替大皇子發聲，就連皇帝也不得不正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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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皇帝的應對亦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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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王世蒼擔憂的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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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皇帝直接讓其長子繼任兵部尚書，這就注定了，哪怕唐垣繼任新帝，王家也不會在王世蒼坐化歸墟以後被打壓，甚至將會受到唐垣的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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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赤裸裸的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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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一切，就是光明正大的發生於太極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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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昊目光落在王世蒼那枯瘦卻挺拔的背影上，似是等待著他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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