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八百零四章──再相逢

第八百零四章──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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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紙在千紙殿裡，來回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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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步伐很快，看起來就像在細小的空間不斷來回奔跑，看得小翠眼睛都快要花了：「公主殿下，我快要暈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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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紙沒有理會小翠的打趣話：「明天就要見到先生了！我好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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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停下腳步，雙眼瞪得大大的盯著小翠：「看到先生以後，我該說些甚麼呢？」小翠嘴巴張了張，一時間也不知道該作何回答。不待小翠回答，唐紙已經馬上搖頭：「不行，我要出去走走。冷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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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小翠跟上，她就邊跑邊道：「不許跟著喔，我要自己一個到御花園冷靜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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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唐紙便小跑著走出了千紙殿。小翠看著那一身白衣的公主，看上去就像深宮裡的精靈，不由得幽幽一歎。也不知道那姓樊的有何特別，竟然獲得公主青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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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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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園子換主人了，妳以後可以不用來打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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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可是我有甚麼做得不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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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妳做得很好，地方都是一塵不染。只是我不習慣有人服侍，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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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我幹活很勤快的，不會偷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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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我只有這份工作收入，請不要解僱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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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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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雖然一片空白，造價未必高昂。但卻能夠承載人的理念與希望。像作家、書法家、畫家、詩人，都會透過紙將自己的故事及當刻心情、理念，擷取拓印於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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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須輕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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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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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紙走在宮裡，不斷回想起自己曾經跟先生發生過的事情與記憶。每次想起，都令她露出會心微笑，彷似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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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要重新跟先生見面，她該說些甚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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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跟先生說，自己就是曾經那個小婢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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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又會怎麼想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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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想便越是煩惱，光滑嬌嫩的眉頭皺成個可愛的「川」字。不經不覺，她的目光已是看向御花園。這一望，便再也挪不開來。哪怕她沒有神識，哪怕相隔尚遠。但只是驚鴻一督，她便已經認出先生的身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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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還沒有意識過來之際，她就已經邁開步伐，走進石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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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沒有從段真的臉龐上挪開，只是蹲下身子、把臉蛋趴在石案上，看著段真的臉，像是端詳著某幅山水畫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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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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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惜葉的肯定，對段真有著莫大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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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終於有人肯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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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師兄的教導有方，只是因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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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段真雖然口裡不說，實則心底很是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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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自己這唯一被人肯定的地方，卻受到了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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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不想讓張惜葉對他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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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之同時，他亦知道符修有多厲害。在崑崙現世之前，被稱為天下最強的修士不是劍修，而是符修。當做好萬全準備的符修，戰鬥起來很是可怕。這種可怕跟劍修的殺戮果斷不一樣，而是深不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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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你永遠不知道劍修的劍有多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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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永遠不知道，符修的空間法器裡還藏著幾多張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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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修觸發已寫出來的符紙，所消耗的靈氣幾乎忽略不計。可以說與符修交手，其實是跟符修的「積累」在鬥法。符修的積累越深、寫下的符紙越多，便越是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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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雖然知道符修強大，但也不覺得劍修相比之下會有落差。所以他了解符修，但只是用以警剔、警戒。現在他知道自己或許有修符的天份，那就是變強的其中一個途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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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變強，才能夠更加容易找到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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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雖然現在已經金丹境界，但比起浩瀚無邊的人間界，區區金丹修士又算得上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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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說現在妖族現世的事情卻是毫無聲息，實則段真知道──那不是他的境界能夠知曉的事情。饒是他金丹境界，其實與凡俗也是相差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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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段真知道自己在京都仍然在風暴之中。之所以風暴盡散，全是因為張惜葉。若果張惜葉發現自己一直都無法寫出符咒來，會否覺得自己看錯人、看走眼？那麼，自己又要重新鑽回鎮蒼山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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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般雜念，令他如著魔般，不斷奮筆疾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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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案、黑亭、御花園，一切都似乎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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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裡的畫面，不斷飛轉。時而化成張惜葉失望的表情、時而化成唐昊凶厲的目光、時而化成谷雛紫受威逼時的悲戚、時而化成王曉君冷著臉抹著淚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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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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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僵在原地，一動也不動，怔怔地看著石案。這時，他才發現自己寫出那一張又一張廢掉的符紙，四散在亭裡的各處。至於石案本身，卻已經是空無一物。張惜葉帶來的那疊符紙，已經被段真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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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段真重新回過神來，一切都漸漸重新映入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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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園、黑亭、石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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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蹲在石案旁的那個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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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就這樣那少女四目交投，一時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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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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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見過的女子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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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初、王曉君、谷雛紫……各有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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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前的少女，卻是他見過之中，最美麗之一。而且，看著她的時候，段真總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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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段真沒有意識之下，他已經從白天寫到了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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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灑照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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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在她的臉龐上，那張俏麗的臉龐於月色映照之下，就像不知從何逃出來的月之精靈，正在好奇地打量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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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紙跟段真四目交投以後，這才察覺到後者從那如魔怔般的狀態中脫出，便突然跳了起來，手足僵硬的向著段真行禮：「見……見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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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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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看著這個美麗的少女，腦海裡忽然想起曾經那個消失不見的小婢女，不由得啞然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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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在想些甚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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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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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是唐紙，父皇讓我跟著先生學寫字。以後還請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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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聞言也是抽了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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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才知道眼前這位少女為何有種熟悉的感覺。原來她就是唐昊、唐垣與唐仲的妹妹，當今大京的掌上明珠，唐紙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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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連忙還禮：「見過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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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紙看著段真行禮，舉止更加僵硬，怪異的回禮：「見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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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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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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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裡，黑亭中，一男一女就這樣不斷朝著對方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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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都是察覺到眼前的情況有點詭異，行禮的同時看著彼此。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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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都各自的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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