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六百一十七章──哪個才是她

第六百一十七章──哪個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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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過站在山巔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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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一跨步，便是從極高的山峰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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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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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銳的風聲自耳邊飛掠而過，第五過仍是面無表情，彷彿跳下來的人不是自己。這時，那艘偌大的船舫恰好駛至，第五過就這樣落在船尾處，方位準確無誤。除把船身激得微微顫抖、水波輕濺之外，並無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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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現在船尾、如看著死人般盯著他的，正是石無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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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過雖然已猜到甚麼，但在看到石無福以後，這才真正確認。他朝著石無福一揖手：「石前輩，我想求見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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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無福對於第五過頗為喜歡。那是因為後者不論心性、行事作風，乃至他對小姐的態度，都令她很滿意。但她也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影響小姐的決定。想著，她便開口道：「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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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過再次行禮以後，才沉默跟著石無福走進船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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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夏萍直盯著江河的船舫直看，腦海裡卻不斷迴響著第五過的說話，至今不能自已。哪怕是孤身一人在夜裡，仍然帶著徹骨的冰寒，彷彿下一刻第五晝就會從某處走出來，奪己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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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下方的大船，心裡只希望劍魔也好、第五過也罷，最好都一起死掉，圖個乾淨。而同時，夏萍卻也在想──或許，自己該是時候離開白魔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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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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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過來到紗幕之前，石無福先是在紗幕前橫亙兩邊、靠近紗幕的那張太師椅旁放下一杯清茶以後，便無聲離去。以第五過白魔府主公子的身份，足以當得起一杯清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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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第五過只是靜靜地看著紗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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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紗幕的此岸與彼岸，各自有油燈在安靜地燃燒著，唯有時不時炸開的細微火星，把紗幕對面的那道佝僂的陰影展現得更加清晰。第五過看到那抹影子，便知道仙子是偽裝出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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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第五過並不意外。他在瘋魔府數年，早就見過幾次仙子偽裝出遊，有兩次亦同樣是坐在船舫，沿星帶河西去，前往龍魔府赴龍桃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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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那張紗幕，臉色有點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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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先是從樓與湖的距離，轉變到現在一塊紗幕之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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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之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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咫尺之近，卻令他有種天涯之遙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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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過，見過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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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裡不要喊我仙子，喊我婆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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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過只感心底反差，以仙子國色天香之姿，怎麼當得起「婆婆」二字？但他對仙子言聽計從，只能沉默片刻便道：「是的……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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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特地前來，是因為第五衛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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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過沒有回答，卻以沉默表示默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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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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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過仍然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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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蝶衣見狀，也是有點訝異──這是她第一次看見，第五過有違背她命令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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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知道我在這裡、石姨在這裡，還敢進來殺人？若不是看到是你，在你跳下來的時候，恐怕就化成一具屍體被扔進河裡。」洛蝶衣的聲音漸寒。她乃是瘋魔府的小公主，莫說瘋魔府，在魔界八府都有著莫大的權力。更不用說，她身邊跟著石無福這等奪天大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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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導致平常洛蝶衣待人、並不像她對待段志時那般好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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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第五過終於說話：「仙……婆婆，我終究是白魔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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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堂兄雖然並不相熟，但他終究是我的堂兄、大伯的兒子。」起初，第五過的聲音很是低微。但說到後來，他的語氣越發堅定，彷彿下定了甚麼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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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蝶衣的眸子微寒，正想開口之際，神識卻察覺到某道身影的靠近。與此同時，聲音自外面傳來：「婆婆，此人衝著我而來，那就無謂讓婆婆為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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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的身影出現在船艙的門外，緩步走進來，目光落在同樣站在紗幕外的第五過。後者同樣回首看了他一眼，面上漠然無色。明明他特地前來，就是為了殺死段志，以替第五衛報仇。但當他真正看到段志的時候，那副臉上的表情，彷彿看到陌生人般，毫無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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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不認識第五過，渾然不知道來者是個足以跟焦乾齊名、位列噬元同境裡最強大的存在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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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蝶衣那帶著沒好氣的聲音傳來：「你現在是個廢人，還打個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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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老人家略顯粗魯的話語，段志神色有點尷尬。至於第五過則是額角微微抽搐──雖然他居於瘋魔府、建立奉仙樓夜夜苦候仙蹤多年，但他跟洛蝶衣真正說過的話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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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到洛蝶衣說這麼多話……以及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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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第五過不由得把目光再次落在段志身上──他能夠感受到，仙子對於這個人的態度，並不像平常那般對萬物不縈於懷的淡然。這種反常……卻帶著幾分真實。彷彿從仙子拉到人間來，更添幾分人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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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這才是本來的仙子？還是說，每個都是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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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只有面對這個人，才會顯露出仙子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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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想，第五過雖然神色不變，但那雙眸的神光卻越發深邃。他終究是個男人，更是個為一見鐘情、而不顧旁人嘲笑，甘願建下一座樓子便是為近水樓台的癡情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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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他自己心儀的女子對別的男人有異樣的態度，第五過的內心自然不太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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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坐下。」洛蝶衣那「厚重」，顯得老成穩重的聲音傳來，段志沉默片刻，這才走到船艙的太師椅解劍坐下。第五過亦是遵命而為，正正就是坐在段志的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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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艙裡，二人各坐太師椅，相對而坐。而在他們旁邊，紗幕迎著夜風不時微微搖擺，而那藉著油燈打出的剪影亦是忽明忽黯，令此間帶著幾分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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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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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看著第五過，雖然此人看上去平凡，但卻令段志劍心微微顫抖。魔修雖然不像玄門正宗，擁有神識感知，但取而代之的是對危機的感應，或者說是第六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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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實力絕不弱，但仍然能夠被他看來，大概還未走到抱元歸一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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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一說，此人實力大概不在焦乾之下，比起第五衛甚至猶有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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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第五衛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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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第五過。」第五過面色淡漠：「第五衛是我的堂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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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人填命，此乃公道。望……婆婆明察。」第五過朝著紗幕抱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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