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六百一十二章──老婆婆

第六百一十二章──老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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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聞言沉默，緩慢地把手探向床邊的石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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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無福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握劍，像看著個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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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段志只是摸了摸無鋒石劍的劍柄，也沒有執起便走下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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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無福仍然看著，但眸子裡還是神色微動，微微後退一步，讓出前往船艙的位置：「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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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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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在前，石無福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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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是一座大船舫，但終究不用走上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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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不到片刻，已有笛聲傳入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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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段志曾經聽見的笛聲不同，這次的笛聲帶著明顯的歡愉，其曲調不時婉轉而歡快，令聽曲者心底帶著歡樂喜慶的感覺。當段志走到船艙裡，入目便是一幅橫於身前、偌大的淡黃色的紗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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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千重紗，段志只能依稀看到一抹佝僂身影正拿笛輕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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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來到，也沒有開口打擾，只是靜靜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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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無福沉默地看著段志的背影，後者解劍以示無害，這舉動還是令她心裡稍安。一旦剛才段志有何異動，她將會以小姐的安危為先，一巴掌將其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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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她便無聲無息、悄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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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間只剩下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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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一張大紗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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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笛聲似穿過某座平原、翻越某座大山，漸漸沒入谷底，稍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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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仍是隔著紗幕，相對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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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紗幕的彼岸傳來沙啞的聲音：「你覺得，這首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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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聞言先是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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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雖然沙啞，但仍能聽出其下的清雅，可以想像到這位老婆婆年輕時的聲音大概更是動人。但真正令他怔然的，是這聲音帶著莫名的熟悉感，似乎他曾經在哪裡聽到過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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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思片刻無果，便道：「老婆婆，在下不諳樂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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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的聲音又再響起，帶著幾分豪邁：「直說自己的想法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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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聞言，便坦白的道：「曲中帶著明顯的喜意，似乎隨著此曲、百花都要因而盛開。只是比起此曲，在下還是更喜歡先前聽到的那首……」他似是猶豫著甚麼，聲音帶著不確定：「彷彿……那首曲更加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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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他又連忙開口：「在下是個只埋頭修行的莽夫，並沒有置疑老婆婆曲子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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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蝶衣的神識隔著紗幕落在段志身上，心下也是覺得好笑。這傢伙之前對著自己一副冷面熱心腸的模樣，現在對著「老婆婆」的自己，卻又那般畢恭畢敬。這等反差，讓她看得很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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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有你口中那般不懂樂理。」洛蝶衣以小仙術【疑音術】略為改變自己的聲線，令其聽起來更加蒼老：「剛才那首曲名為【喜迎春】，是用以迎接春節而來的曲子。而這當中，也能用作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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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先前你聽到的曲子……只是……咳咳，老身隨意吹奏而為。你說的『真』，倒也沒有錯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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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聞言再次思索片刻，便讚歎的道：「在下對樂理一竅不通，但對於修行略知一二。我曾聽家師說過，能夠達至無招勝有招的境界，才是真正的大宗師。現在看來，老婆婆在樂理上造詣已臻化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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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蝶衣聞言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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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說話，其實她聽過已經不少。但因為她能窺心畫，常常能夠察覺到對方話語中的意味。很多人對她的讚美很複雜，往往都是夾雜著愛慕、吹捧、客套、置疑、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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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純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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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眼前的男子，是否真的把她當作是位老前輩般尊敬著，話語之中帶著的讚美很是單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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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任誰在聽上這種讚美，都會發自內心的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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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蝶衣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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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真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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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套的說話就先免了。」洛蝶衣聲音雖然平淡，但還是帶著些許的「老氣橫秋」，看來她很快便充份扮演「老前輩」的角色：「說說你的事。為何會被逼到要跳河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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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沉默片刻，便開始說著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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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從自己「身負重傷」，因為要到龍魔府尋溫泉養傷的事情開始說起。至於他的傷勢、為何受傷等等，卻沒有提及。洛蝶衣也不以為然，老神在在的道：「老身略懂醫道，若是你不介意的話，可以讓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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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拜託老前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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紗幕無聲無息地揭起一個邊角，聲音隨之響起：「把手伸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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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沒有懷疑甚麼，坦然走過去、曲膝坐下，把手伸了進去。片刻，他便感覺到手腕間，有兩隻手指輕輕搭在其上。那觸之略顯冰涼的感覺，令他一陣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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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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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蝶衣哪裡懂甚麼醫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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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擁有地魔界裡絕無僅有的神識，所以她只是單純以劍指搭意橋、繼而渡神識入段志體內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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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觀察，便險些令她心神失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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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照入她神識以內的，是浩瀚無比的世界。她見過的魔軀不少，甚至為玩樂性質，她都曾經以神識窺探過石無福的魔軀。但她還沒有見過比這「黃信葉」更壯觀的魔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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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體內的每道經脈都如汪洋大江般，似乎能納百川；諸般氣竅如一座座幽深的古潭般，深不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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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何等魔軀？竟然能夠偉岸強大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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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她所猜測，恐怕連父親的魔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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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段志體內令她震驚的，還有那傷勢。那本來能納百川的河床，此刻乾涸得看見無數裂紋。那一座座深邃的氣竅，現在只有淺淺井水，一眼便能望見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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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多雄偉，現在便有多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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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蝶衣懷疑，自己恐怕隨意施展仙術，便能夠把這位曾經強大的噬元境魔修、格殺於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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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她下意識抬起頭，隔著紗幕，卻看到身懷如此傷勢的男子，臉上神色沒有半絲頹喪，就如曾經於客棧相見般，平靜、卻又帶著強大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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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河的另一邊若是出現敵人，他亦能從容拿劍在手，上陣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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