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章──造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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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苦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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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士也好、凡俗也好，總也會有幾樣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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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對段志而言，那便是栽種靈植。例如對段真而言，那便是書法寫字。而對柳靜江來說，便是造筆。他很喜歡梅花，特別是寒梅這種在寒冬之中、百花皆寂之時卻怒而盛放，於隆冬爭一分志氣的花卉。所以他的筆便是以梅枝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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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執於手，隱有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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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便被稱為小梅狼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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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造的筆很好，久而久之便小有名氣。但他終究是京都最大的黑幫老大，亦是樞密院隱於江湖下的密探，所以他不會有那麼多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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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靜文房的小梅狼毫向來都是限量，因為他沒那麼多時間去造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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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事情我答應了，之後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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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茲事體大，並非一時三刻能成。你今天就先回去吧，有消息我先通知你。」柳靜江仍然氣定神閒喝著茶：「若我沒有猜錯，你首先要得到兩個人的同意，才能真正獲得那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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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無奈地瞪他一眼：「這麼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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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靜江同樣反瞪還之：「敢情我剛才說的那些話都白說了──那個位置擁有莫大的權力，而想要獲得這種權力的你卻是個毫無事跡背景的陌生人。縱然我相信你也不足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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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晚三天內，我會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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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段真冷哼一聲：「那你就別一副『只要老子看得對眼就萬事妥當』的模樣啊。」語畢，便像個勝利的公雞般挺著胸膛，轉身離開。面對著段真這招「氣遁」之技，就連柳靜江也是一時三刻氣極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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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間，他又回復爽朗的笑聲，大笑出來。恰好此時，潘羽林與狄愧走進來，聽到柳靜江的笑聲，便知道事情大概是成了。只是潘羽林面露微笑，狄愧卻是帶著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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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這般各帶不同神色，自是令柳靜江一眼便看出他們心中所想：「羽林本來就不適幹這些活兒，讓其強行去當反倒不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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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愧聞言只是沉默，既是反對、又是無可奈何。至於潘羽林已是呵呵一笑：「事情我已經在安排了，大概明天晚上就有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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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靜江微微點頭，這才對二人拱手：「接下來，就麻煩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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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羽林與狄愧先是一驚，連忙還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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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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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著車輦，沒過多久段真已是回到樊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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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他有點吃驚的是，他只不過清晨到樞密院、午間回來短短時候，整座樊園已是變化極大。那些積血殘肢而成的淤泥已是盡去，碎裂開來的青石磚也都一塊一塊地重新安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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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段真從空氣中嗅出殘餘的血腥味兒，以及地上石磚、泥土的乾淨，恐怕真能以「煥然一新」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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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段真還未來得及認真打量這片裝潢過後的園子，便看到園門外有著有身影探頭探腦。那副鬼鬼祟祟的模樣，看得段真沒好氣瞪其一眼：「直接就進來，這等小心翼翼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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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樊先生。」唐紙頂著小翠的模樣鑽進來：「樊先生，早上這邊大興土木，足有數十人、三支車隊走進來搞了一整個早上，差點沒把我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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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紙看到段真一副毫髮無損、精神爽利的模樣，雖然臉上沒表達出來、但心底還是稍安。一大清早以後，她不著邊際問了聲，卻知道自己那顆丹藥，乃是珍貴至極的【菩提丹】，被喻為金丹以下只要一息尚存、便能挽回一命，實是保命的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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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這顆用以讓大京公主保命的聖丹，現在卻是便宜了段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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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唐紙在裝模作樣、忙上忙下，段真卻是瞇起了雙眼。或許是唐紙有察覺到段真的目光，又或許她自己心虛，便即強笑道：「樊先生，一直盯著我看幹甚麼？莫不是我衣衫髒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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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段真打量著唐紙的身材，卻沒有任何淫穢之意。畢竟在他眼裡，唐紙只不過是個小女孩。令他在意的是，唐紙的身形似乎帶給他某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妳……昨晚有來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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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啊？」唐紙背心冒出冷汗，卻是裝作迷糊：「昨天晚上啊？我很早就呼呼大睡，直至今早醒來、來到樊園幹活，卻又看到園子裡熱火朝天的模樣。樊先生，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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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沒事。」段真摸了摸下巴，也沒有再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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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在想，昨天晚上的「夢」。有人救了自己，那是肯定的事。畢竟昨天自己受的傷勢極重，若是等到清早的時候，也不能確保還能不能活下來、縱然活著，至少都是需要休養數月的大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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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自己卻是生龍活虎，甚至因為那場激戰的氣機所牽引，已站在陽境邊緣，大概只爭差如捅破紙窗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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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段真看向唐紙突然問道：「你吃過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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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呢，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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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去買些吃食，妳在這裡等著，吃過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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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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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漸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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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天色將黑之際，段真便把唐紙趕著離開，自己則孤身在府裡泡茶，心底也是有點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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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京都已有一定年期，卻是相安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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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間，短短數天，已是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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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除非拋棄「樊離」的身份，否則接下來的日子，恐怕都不會安定。只是柳靜江亦是所言非虛，修行修的也是資源。哪怕在煉氣境的時候，他與師兄到處代考，曾見過無數從小依賴著靈食靈丹、修行速度進步神速的少年，把二人看得眼都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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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講求資源這回事，或者從小時候自己需要跟著師兄到處代考，便早就應該知曉這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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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思索著之際，便看到一抹身影小心翼翼地鑽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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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走進來以後，看到段真安然坐在案桌前，也是長舒一口氣。此人，赫然便是今天早上為送筆而來、靜文房的小小伙記，亦是曾經段志與段真在崑崙唯一的朋友──季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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