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三十九章──劫活

第三十九章──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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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運氣，還是金丹境界的李仰江有言出法隨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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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間變化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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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一退再退之間，身影逕自閃動，腳步飄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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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步法，莫說鬼山大殿的築基修士，就連李仰江也是一怔，隱約捕捉到別的味道，面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隨著段志這看似簡單的一步，卻如有斗轉星移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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藉著那一劍又一劍的火花，夜戰於二人而言已是形同虛設。林士豪冷笑，想逃？手中長劍如熟鐵棍一般狠狠砸去──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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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由得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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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自己的長劍在灌注煉氣境八層的靈氣以後，竟狠狠砍在一根大圓石上，深入數寸，一時間無法抽劍而出。只是這短短剎那間，段志已是去而復返，仍然是那清淡至極、卻又令人毛骨悚然的一記筆直點刺──【鬼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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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士豪面上的愕然仍然僵在原地，眉心如豆腐一樣被藤劍刺穿。他面色沒有任何痛苦，而是驚訝、茫然，直至死的那刻他都不理解到底發生甚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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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沒有看向屍體──或者說此刻伸手不見五指，想看也看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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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花帶來的短暫視野，同時令他能觀察場間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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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知道自己後方某處有顆大圓石，便一直有意識地朝那邊退去。最後那一步，是【定石劍法】中的劍步法【小飛應】。世間仙法宗門萬千，道法便有萬千。饒是李仰江一時三刻也是認不出來，更萬萬沒想到竟然有人能把劍法的步式拆解開來單獨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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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士豪藉著火光觀察段志，不讓他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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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藉著火光觀察林士豪……及場間一切，所以段志活著，林士豪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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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便就那般簡單，一個細節便足以分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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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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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被林士豪轟擊得節節敗退，但反殺卻只在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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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山大殿當中的修士無不大聲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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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李仰江及那些境界深厚的長老皆眼泛激賞，其目光之間火熱更盛。同時他們看向彼此的目光卻反而越發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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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他們都知道大家內心想的是甚麼鬼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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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仰江只看得好笑，覺得這些長老內心所想恐怕無法落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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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場間的變化，不會因為他們所念所想而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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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嚎聲、劍聲、戰鬥聲毫無先兆地斂去，直如開戰之時的燈火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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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李蠻的聲音很不合時地響起：「還有誰在！拜託吭句聲，別要讓我來玩躲貓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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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橫蠻，很不講理，而且很沒有風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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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是以宗主身份的李仰江，也被門下弟子那帶著善意的取笑目光看得臉頰發紅，咬牙切齒。再看那邊段志背靠圓石，滿臉沉靜的風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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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好氣的聲音似能越過千里，直接響在場間：「場間剩下人數──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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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蠻自然聽得出那是自己祖師爺爺的聲音，只是他在意的是那個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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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寒，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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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是段志，也覺得再沒有躲藏下去的意思：「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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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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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他這一聲響起，自有風聲與衣袖揚動的聲音。雖然看不見，但他能知道，那個人已經落在自己身前不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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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你能活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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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蠻的聲音充滿興奮：「很不錯，你很不錯。值得我全力出手。」哪怕隔得遠遠，段志都能夠感受到那股似是沸騰起來的靈氣，不由得臉色微變。實在是這股靈氣波動，連剛才那緊隨自己的少年都是望其項背，足以令他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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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氣境，九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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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氣以九為最，達至煉氣境九層，已是等同可以準備突破築基，踏入仙身。這少年才多大，頂多是與自己相差不遠吧？竟然已達至這等境界？到底是怎麼修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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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始至今，李蠻都在隱藏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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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李仰江從來沒有擔心過自己這個子孫，也是同樣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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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煉氣同境之內，差距不大。但若是李蠻不頭腦發昏找死，想死也沒那般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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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以來，在同境就沒找到過對手。現在你算得上是一個。」李蠻的聲音盡是興奮，以及因興奮而帶來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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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的聲音卻是平靜如水：「那是因為你見識太少，在我數來煉氣境能勝你之人，至少就有二人──當中尚不包括我何寒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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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師弟全力以赴的話，大概也能擊敗此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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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李蠻不怒反笑：「有趣！那就先讓我來看看你能否擊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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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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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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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極怒到極靜，從吵鬧至緘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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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蠻用了不到一息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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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劍刺出，同樣是鬼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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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中並沒有劍勢威壓、沒有鬼哭神嚎，而是平平無奇。似是老人手提火把，安安靜靜地走到門口點起那盞殘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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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為何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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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源於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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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未能窺見隱藏於黑暗的真容，一日都會令人心生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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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起燈火的瞬間可能是空無一物，卻有可能看到那早已伺機而動的惡鬼，一口將其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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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記鬼點燈，可謂得了鬼山劍宗的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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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間所有修士大驚失色，就連最擅長鬼點燈的黃伯良也是如此，腦海想著若自己在他那個年紀，恐怕單是這一劍就會被削下腦袋直接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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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李仰江雖然沒有吭聲，但難免眼泛得色。李蠻繼承的是自己的血脈，其修行天賦出眾。自己可是寄望他將來繼自己以後，成為第二位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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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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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身在場間，感受最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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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無光的空間，更是無風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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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知為何，他的渾身毛孔直豎。他十六年的人生至今，要說距離死亡最近的，大概便是這一瞬間。冥冥中的感知，令他知道──若再無作為，一息之內他便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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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那個十歲就在陰風洞玩夜戰練劍的李蠻，但他是那個六歲開始、拿起藤枝與師弟玩鬧學劍、後來更是到過無數劍宗代考習劍的至今的段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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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知悉劍勢，那便不用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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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仗劍回身一橫，劍勢飄渺鬼魅之餘，添了幾分凶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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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觀看這最終一戰的修士們看不出來，那些金丹境的老怪也都看不出來。他們只知道，這記【橫煙渡】如煙之餘，卻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唯有段志才知道，他以橫煙渡的手法，施展的卻是【定石劍法】的最後一式──【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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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勝則活，劫敗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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