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三十七章──螃蟹

第三十七章──螃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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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開莊那修士以外，臉色最差要數黃伯良。他本以為段志是宗門某位長老前輩的後輩，派來外門弟子的選拔。這才讓他押寶到段志身上，除了訓斥李明佚之外，更是悄然透露試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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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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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錯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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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時，李仰江驚咦一聲，看著還天鏡：「那小娃娃可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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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也顧不得甚麼，右手輕抹。鏡中映像如時間倒流一般，落在角落的一名少年身上。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在還天鏡的畫面上不復存在。不少修士在看清少年的臉孔以後，不約而同把目光落在黃伯良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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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自然便是段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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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應快絕的，明顯不只有段志。一名少年明顯早已在變黑之前，記住了段志身處的位置，其動作緩慢。在來到段志身周數米之間，才暴起出劍。只是段志竟似雙目能視物一般橫劍招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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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式【橫煙渡】，施展得很好啊！」就連鬼山劍宗的宗主李仰江也是看得讚歎，不忘指點門下弟子：「劍出飄渺若煙，踏劍渡江而去。這一式，其要旨就在個『煙』字。要使劍若煙，那可不是容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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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少年，很是不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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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繼續向前，段志如雙眸能視物一般前刺，藤劍精準到令人髮指的洞穿少年的咽喉，更令所有修士目光微凝。不需要宗主解說，他們也能看出那名為「何寒」的少年，乃是透過劍的來勢，從中推斷來者的臂長、身高，繼而計算出弱點部份，一劍封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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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遇襲、還劍、出劍之間只用了兩劍，然後便開始搜括屍身的戰利品。同時……他身子略顯猥褻地蹲了下來，把那具屍體頂在前方做盾牌，後方便是石壁，大有幾分藏在這裡直至完場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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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倒是看得鬼山修士們面面相覷，然後看向李仰江：「宗主，這算作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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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仰江也是一怔，旋即面色平靜：「當然不算。我們的規矩只有一條──最後能站著的便是勝者。其餘才顧不得甚麼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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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的混亂是死傷最高、最嚴重的。但真正的高手往往都是藏在其後，前面死的大多都是炮灰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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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吧，先祖數百年傳下來的夜戰，自有其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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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宗選點，大多有特定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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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因為風光明媚、有的高山能飽覽大千風光、有的棲寒潭為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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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鬼山劍宗的【鬼山】，只是其外表。當年那位創派祖師單人仗劍來到此地，發現一座地底洞穴，裡面棲息著一群可怕的靈獸【陰風蝠】──也就是那頭替其拉車輦的靈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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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常的陰風蝠，已是堪比築基修士，無比可怕。更令人心悸的是陰風蝠往往群居，那座地下洞穴不知道陰風蝠棲息多少年的老巢，數量驚人。那位鬼山劍宗的創派祖師便是於洞底持劍，在那伸手不見五指的洞穴深處殺了七天七夜，方終於劍法大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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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夜戰便成為鬼山劍宗一門特有的傳統，也是他們其中之一修行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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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山劍法，劍勢詭譎而行險，飄渺難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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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奪去視覺以後，能依賴的只有其餘四感，也讓修劍者更能專注在劍法融入夜間的隱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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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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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藏在屍體後方，也曾感到數劍落在身前的屍體上，卻不足以傷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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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已隱隱理解到這夜戰的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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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戰之初的混亂最是可怕，更很容易因此胡里胡塗的受傷、甚至死去。但當那混亂過後，才是真正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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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混戰、死的死傷的傷，那些混亂而吵鬧的聲音漸漸斂去。偶爾能聽出有一些壓低的哀鳴，卻隨著一聲利刃入體的聲音，瞬間消失。不用肉眼看，也能夠想像──那些垂死之人已無法控制自己的呼吸與聲量，繼而被收割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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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不能視，耳卻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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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墜進無底的深淵之處，無盡的黑暗似乎要將自己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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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壓力，並非尋常人能夠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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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知道，自己不能繼續這樣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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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一藏，那是要躲過最凶險、最混亂的夜戰之始。到了現在仍然殘留在這裡，只是浪費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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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矩很明顯，只留一人。段志雖然沉穩冷靜，但同時也對自己擁有非凡的自信。他並不打算藏於一角，混水摸魚直至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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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屍體，並沒有讓自己發出多餘聲音。下一刻靈氣運轉，雙臂發力往前扔，屍體重重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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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嗤嗤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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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劍風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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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已牢牢記住剛才出劍之處，足有十三劍，當中有四劍乃是出於同一地方，那人肯定劍法修為更高。卻也代表，不計算自己，仍然留在場間之人至於逾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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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靠著牆馬步微蹲，緩慢地橫行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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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動作很古怪、很難看，像是攝手攝腳的毛賊，又似一頭龐大的螃蟹。只是他沒有鉗子，而是以劍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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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石壁作後盾、斷絕被從後偷襲的人，並不只有他。若他沒有聽聲辨位出錯，現在自己靠近著的人，便是跟自己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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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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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作開路的藤劍響起一抹細微得難以捕捉的聲響，但真正令段志作出反應的，是自劍身回來的觸感。那是碰觸到某種略微柔軟的事物。段志面色平靜地朝著那個方向一劍點出，劍勢詭異，卻又似憑空而生的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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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能封喉，而是一陣怪異的「嗦嗦」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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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勢落空，令段志一怔。只是剎那間，他已理解到甚麼，劍勢去盡之際，輕飄飄的劃了個半弧向下斬去。「噗滋」的一聲，這次再沒有落空，而是一陣鮮血噴湧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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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人死前還是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叫聲，便即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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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面色微變，沿著石壁往來路急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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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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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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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長劍落在屍體的聲音，更有落於石壁捲起剎那的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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